第3870章 迅雷風烈(2/2)
蘆葦高大茂密,雖然葉片枯黃凋零,但莖稈依舊林立,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屏障和視野盲區。曹軍主陣的右翼邊緣,恰好與這片蘆葦盪相接,看似是陣型的延伸依託,但似乎……
黃忠眯著眼,思索片刻,心中已經略有計較。
『騎兵下馬,持弩上前,於岸邊散開,與敵軍弓弩對射,壓制其遠程!』黃忠下令道,『校刀手列陣上前,準備強攻!』
令旗招展,金鼓銅哨此起彼伏。
驃騎騎兵嫻熟地從馬鞍旁取下弓弩,在岸邊尋找到簡單的掩體,開始向曹軍拋射箭矢。
曹軍也幾乎是同時也展開了反擊。
雙方箭矢在空中打了一個招呼,便是再次分開。
相比較來說,驃騎軍的騎兵弓弩比起曹軍步卒用的弓弩,是比較吃虧一些的,但是驃騎軍兵卒分散,而曹軍兵卒只能是在渡口之處密集列陣,所以相互之間基本也就扯平了。
弓箭弩矢交錯,時不時有兵卒慘叫聲響起。
其實遠距離拋射,直接殺傷力並不大。
很多人會用某國長弓消滅某國全甲騎兵來作為例子,但這實際上只是簡單的勝負論而已。在實際戰鬥當中,並非簡單的『弓兵克騎兵』,而是一個『完整的防禦體系』擊敗了『單一衝擊兵種』的典範戰例。
而且在那個戰例之中,長弓手在對方騎兵無法衝擊而下馬之後,也是立刻換了重型破甲箭進行平射,而不是拋射。在近距離之下,重型破甲箭足可以對於板甲騎兵的薄弱位置造成威脅。同時長弓手也配備了肉搏甲兵作為一線護衛,也不是單純全長弓手部隊。
因此在當下戰場之中,雙方的拋射傷害都不大,而且箭矢密集度的不足,也無法形成覆蓋效應,所以大多數受傷的只是倒霉蛋而已……
雙方都有。
畢竟戰場之中,總是有一些人的SAN值特別低,二十面骰子怎麼投都無法通過豁免。
在這種試探性的火力拋射之後,黃忠麾下的五百校刀手以及部分步卒,發出震天吶喊,開始正面逼近曹軍陣線!
校刀手向前逼近,也不是豬突了事,而是以小隊為單位,相互掩護,這樣逼近的速度雖然比較慢,但是陣型不會亂。
刀盾手高舉盾牌抵擋箭矢,遮蔽自己以及戰友,一步步向曹軍陣列靠近。
在對岸曹軍弓箭手也開始試圖支援,向黃忠前突的部隊進行射擊。箭雨傾瀉而下,叮叮噹噹打在盾牌上,偶有箭矢穿過縫隙,帶起悶哼與血花,但驃騎軍前進的步伐不停,依舊緊密的往前徐徐推進。
隨著戰鼓的轟鳴,金鐵交擊的巨響驟然爆發,驃騎軍步卒與嚴陣以待的曹軍刀盾手、長槍兵狠狠撞在一起!
校刀手悍勇,曹軍青州兵凶頑,雙方在狹窄的接觸線上展開了慘烈的搏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一時間殺得難解難分。
曹洪在鞏水東岸,見得如此情形,心中還暗自有些得意。他緊緊盯著黃忠手下的動向,嘀咕著,『再來點……再靠近一些……』
曹洪在河灘蘆葦之中,暗中埋伏了一隊兵卒。
約三百名曹軍伏兵,身上也插了些枯草樹枝什麼的,作為簡陋偽裝,手持短刀勁弩,正屏息潛伏,等待著給驃騎軍側翼致命一擊的命令。他們聽到了不遠處的渡口廝殺聲響,便是偷偷摸摸的開始往蘆葦盪邊緣移動,準備突然殺出,等待著曹洪的命令,給黃忠手下一個驚喜……
驚喜很快就來了。
然而就在曹軍伏兵即將動身,曹洪所期待勝利的時刻即將到來之時——
一直都留心觀察戰場,尤其是對於那蘆葦盪早就提高了警惕的黃忠,搶先一步下達了指令!
預先準備好的驃騎軍弓箭手小隊,將纏裹了油布的箭頭,搭在了火把上,然後立刻張弓,隨著一聲令下,數十支拖著橘紅色尾焰的火箭,划過一道弧線,落入曹軍右翼那片枯黃的蘆葦叢中!
乾燥的蘆葦遇火即燃!
幾個呼吸之間,煙火就開始冒了出來,然後便是明亮的小火苗跳躍著,嘻嘻哈哈的蹦躂在蘆葦盪的杆葉之間!
喜歡湊熱鬧的冬季寒風也跑了過來,鼓起嘴呼呼的吹了兩下,火苗便是迅速沿著枯死的莖稈蔓延開來!
小火苗變成了大火焰,嘻嘻的笑聲也變成了兇狠的咆哮!
濃煙滾滾而起,火光沖天!
『啊——!』
『著火啦!』
『快跑啊!』
驚慌的呼喊聲頓時從蘆葦盪中爆出!
曹軍伏兵完全沒料到黃忠會搶先放火!
這些曹軍伏兵瞬間陷入了火海與濃煙的包圍,身上的簡陋偽裝成了催命符,許多人身上沾了火星,立刻變成翻滾的火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軍令,在蘆葦盪內的曹軍伏兵再也顧不得隱藏和攻擊,瘋狂地衝出蘆葦盪,哭喊著、翻滾著,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或者乾脆直接朝著沒有火的方向……
亡命奔逃!
而沒有火的方向,要麼就是鞏水,要麼就是正在和黃忠手下校刀手纏鬥的渡口曹軍陣列!
這一下,形勢徹底逆轉!
熊熊燃燒的蘆葦盪不僅吞噬了伏兵,更成為一道令人恐懼的火牆,濃煙順風飄向曹軍主陣,嗆得曹軍士卒咳嗽流淚,視線受阻。
更致命的是,那些身上帶著火苗、驚惶失措的曹軍伏兵潰卒,如同受驚的火牛群……
哦,火蠅群,嗡的一聲便沒頭沒腦地撞進了曹軍主陣的右翼後方!
『別過來!』
『穩住!攔住他們!』
『有煙!啊啊啊!看不見了!』
曹軍右翼的陣列瞬間大亂!
正面前方的曹軍士卒正與驃騎軍死戰,後方卻突然被自己人衝撞!
濃煙瀰漫,火光逼近!
嚴整的陣型出現了裂隙,陣列之中的曹軍士卒們開始驚慌地扭頭張望,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向後躲閃。
『敵軍已亂!全軍突擊!殺!』
黃忠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他拔刀向前,聲如洪鐘。
正在與曹軍纏鬥的驃騎軍步卒,眼見敵軍後方起火生亂,頓時士氣大振,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
校刀手們怒吼著,刀光變得更加凌厲,奮力向前劈砍。
後續跟上的驃騎步卒也趁機猛攻,擴大突破口。
曹軍主陣右翼,在內部潰兵的衝擊和正面驃騎軍的猛攻下,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崩潰。
而曹軍這種密集陣列,一旦某一點被突破,恐慌便迅速向兩側和中軍蔓延。
曹軍前線的軍校雖竭力呼喝彈壓,但是在火勢、濃煙、潰兵和驃騎軍多重打擊下,也是屬於無效的掙扎罷了。
『撤!鳴金!』
在鞏水對岸的曹洪見大勢已去,只得嘶聲下令,『射住陣腳!快!射住陣腳!』
原本想要偷雞的曹洪,現在不僅是沒偷成功,反而是損失慘重,不僅僅是丟了一把米……
黃忠豈容他們輕易走脫?
他立刻指揮部隊趁勢掩殺,追擊潰逃的曹軍。
潰敗的曹軍互相踐踏,爭相搶過狹窄的浮橋,落水者不計其數。
驃騎軍追至河邊,用弓弩盡情射擊,浮橋上也留下了層層迭迭的曹軍屍體。
一部分的曹軍兵卒等不及浮橋上的空位,便是想要涉水逃回,但是沉重的盔甲,以及軟爛的河床之中的淤泥,最深處幾乎要淹沒到了胸口的水流,也不會輕易讓這些曹軍兵卒逃離。
不少試圖涉水逃回的曹軍兵卒,往往是才走沒多遠,腳下一個踩空,便是歪倒在水中,掙扎著怎麼都爬不起來……
最終在蘆葦盪之中的三百曹軍伏兵,大多數喪於火海。
而曹洪射在西岸的曹軍主陣兵卒,也是同樣傷亡慘重,僅有半數殘兵敗將,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逃回了鞏水東岸。
曹洪只得恨恨下令,毀了浮橋,然後挾著敗兵,狼狽退回了鞏縣。
驃騎軍成功奪取了鞏水渡口,但是暫時也沒辦法直接過去,而是要重新修復浮橋。
於是,黃忠沒有令騎兵強行渡河追擊,而是下令打掃戰場,避開蘆葦盪余火以免波及己方,加固渡口防禦,建立穩固的橋頭堡,等待主力大軍前來。
戰爭之中,或許勝負就是一線之隔,相差在須臾之間,可就是這絲毫之間的前後差別,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