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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9章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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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以為是曹仁來了,卻沒想到是曹洪。

但不管怎麼說,當下許縣之圍,總算是解了!

……

……

天明之後,荀彧發現了有些不對勁。

曹洪雖然扎了一個大營地,但是……

營地內部空虛。

荀彧心中便是不由得有些發虛。

在見到曹洪的時候,荀彧越發的肯定了,因為在曹洪臉上,並沒有半分的喜氣,甚至連見面之時,對於荀彧的客套都很是敷衍。

曹洪的臉上,似乎只有被風霜和疲憊刻畫出深深皺紋,眼眶發黑,明顯就是在高度壓力之下的緊張焦慮,缺少睡眠所致。

曹洪向荀彧隨意一揖,算是見禮,『文若,客套話休提!進城再說!』

一行人匆匆入城,荀彧將曹洪引至議事廳。

不等侍從奉上熱湯水,甚至不等荀彧開口詳述許縣危局,曹洪便一屁股坐下,開門見山的說道:『文若,某此來許縣,並非為了解圍……』

曹洪的話,冰冷且直接,就像是冰冷的刀,砍在了二人之間,『冀州已失,驃騎北域軍渡河南下!陳留情勢萬分危急!某奉主公之令,總領兗州軍事!此番前來,便是要匯集各處倉廩糧秣,火速押送至陳留,以充軍實!陳留若失,不僅是東西斷絕,南北不通,主公更是毫無退路!令君且速速將此間所有堪用之兵卒、所存之糧草軍械,盡數抽調,隨某一同北進,馳援陳留!』

曹洪的這番話,猶如一記晴天霹靂,明晃晃亮閃閃的炸在了荀彧腦門上!

荀彧臉色越發的蒼白,縱然是心中早有預估,但是親耳聽聞,依舊是覺得難以接受。

荀彧深吸一口氣,努力試圖說服曹洪,『子廉將軍,此事萬萬不可啊!許縣乃潁川根本,漢家帝都所在,天下觀瞻所系!關雲長雖暫退,然其游騎仍在周邊窺伺,其鋒銳未失,隨時便會捲土重來!若此時抽走城內兵馬糧草,許縣立成空殼,頃刻便有傾覆之危!許縣若失,潁川不保,則兗豫震動,關東人心徹底潰散瓦解,再無挽回之餘地!屆時縱然陳留之地……』

『夠了!』曹洪猛地一拍身前案幾,霍然起身,粗暴地打斷了荀彧的話。

曹洪摘下頭盔,咣當一聲扔在了桌案上,頭盔上的塵土頓時潑灑而下,撒染了一大圈。在頭盔之下,曹洪的腦袋上泥印汗跡到處都是,和多日未洗的頭髮板結在了一起。

曹洪死死的盯著荀彧,額頭青筋迸跳著,『某隻知道主公軍令如山!陳留若失,主公便失退路,萬事皆休!屆時乾坤傾覆,又要這許縣城池何用?要這潁川、這關東何用?!主公若在,漢室才在!若主公不存,你我皆是他人砧板上魚肉,階下待死之囚!這許縣城牆再高再厚,城中兵糧再多再足,又有何用?!』

『某不是與你商議!』曹洪也不去再看荀彧慘白神色,徑直呼進了自己心腹親衛,厲聲下令,『爾等聽令!即刻點驗許縣所有府庫!糧秣、軍械、箭矢、馬匹,凡能運走者,一律登記造冊,裝車待發!城內所有守軍,留下老弱看守城門!青壯一律編入行軍序列,隨某北進!明日拂曉,準時開拔!有延誤拖拉、藏匿物資、抗拒不從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軍法從事!』

『曹子廉!你……你這是剜肉補瘡,飲鴆止渴啊!』荀彧痛心疾首,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強忍著咽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以理服之,『許縣潁川,乃根本之地,後方若亂,根基動搖,前方將士又如何能安心鏖戰?此乃自毀長城之舉!』

『荀文若!』曹洪扭過頭,如同餓狼一般,眼眸中幽火燃燃,『汝在許縣坐擁兵馬錢糧,卻連關羽這八百騎都束手無策,坐視其來去自如!如今反倒來教某如何用兵?如何權衡輕重?!主公如今在汜水關,是以殘兵疲旅,獨抗驃騎數萬虎狼之師!那裡才是決生死定乾坤之地!許縣,呵呵……又算什麼?!』

說罷,曹洪也不再給荀彧任何辯駁的機會,抄起兜鍪,便是帶著麾下將領,龍行虎步般徑直離開議事廳,前去接管許縣的府庫兵糧。

曹洪覺得荀彧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昨夜剛來的時候曹洪還不甚了解,等到知曉了關羽『不過』八百兵馬的時候,曹洪就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荀彧故意裝出這般『無能』的模樣來?

怎麼連八百兵都擋不住,都這般狼狽?

這不合理!

所以今日曹洪的態度,自然是簡單粗暴,甚至有些殘酷無情。

而且若站在曹洪那一邊,在曹操曹氏夏侯氏整個政治集團的生死存亡面前,在汜水關那關乎最終命運的天平上,許縣的存亡,或者說是潁川的得失,乃至整個關東人心的向背,都已經成為了較為次要的問題……

先活下來,才有其他!

曹仁帶著兵卒去了汜水關,現在驃騎軍又進逼了陳留郡縣,曹洪說什麼也要拼死擋住!

剛『打敗』了魏延,又來了趙雲!

問曹洪他能打敗趙雲麼?

曹洪他自己都沒把握!

沒把握也要擋!

這般來許縣,聚集兵卒糧草北上,曹洪是懷著決死之心的!

什麼帝都,什麼人心震動,若是曹操完蛋了,曹氏集團垮了,哪裡還有半分的意義?

曹操曹洪,都需要集結每一分可能的力量,哪怕是榨乾後方最後一點骨髓,也要匯聚到那最後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線上去!

即便幾乎是以刮地三尺,竭澤而漁的方式,將許縣殘存的最後一點戰爭潛力壓榨得乾乾淨淨,曹洪也要先保證曹操等人的菊花安全……

至於荀彧在許縣此處,是真的擋不住,還是裝出來的模樣,抑或是抽調兵糧後許縣潁川會不會有什麼問題,現在的曹洪哪裡顧得上?

於是乎,除了一些實在看不上眼的老弱病殘,以及一些粗笨之物,許縣之中所有的丁壯,以及倉廩之中的糧食,尚未生鏽的兵甲,以及民間的馱馬車輛……

都被曹洪的軍士毫不客氣地登記、裝車、編隊、充公……

曹洪此舉,自然是在許縣之中,引發了怨氣升騰。

但是曹洪也不管不顧,就像是抽風的浪子,收錢後的婊子一樣,翻臉不認人。

幾名鬧騰凶的士族子弟,被殺的殺,枷的枷,又有氣勢洶洶的曹軍兵卒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抄家的架勢,許縣之中的士族也就閉上了嘴。

隔日。

清晨。

寒風凜冽。

曹洪騎在馬上,立於許縣城外,沒有回頭再看一眼,甚至連和荀彧再客套一句都沒有,便是直接揮手下令,『全軍進發!』

大軍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凍土,腳步雜沓,向著北方而去。

許縣城頭,荀彧扶著垛口眺望。

他呆呆望著曹洪軍隊遠去的煙塵,在天際漸漸拉長、變淡、最終消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荀彧終於是收回了目光,回頭望向許縣城內。

這座大漢帝都,現如今已經變得異常空曠死寂,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機與活力,只剩下了一個腐朽的空殼。

街道上行人幾無,即便是一兩個人不得已出門,也是神色慌亂,貼著陰影匆匆而過。

市集蕭條,店鋪十戶七關。

嗯,打開門的那些,是前兩天之中,不知道被誰搶砸開的……

城牆上,稀稀落落的老弱守卒抱著長矛,在寒風中瑟縮,眼神空洞。

荀彧扶著城垛,仿佛也化作了城牆的一部分,他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腦袋之中嗡嗡作響。

這就是他耗盡心血,甚至不惜背負罵名,試圖保全的許縣?

這就是他努力維持,甚至不惜和親族決裂,試圖顧全大局的結果?

他知道,屬於他的戰爭,以及他所有堅持的一切,或許都將結束了。

以一種他無法接受卻又無力抗拒的方式,黯然落幕了。

『呃……噗!』

荀彧喉頭一陣腥甜涌動,實在是忍不住,一口噴將出來,頓時一陣天旋地轉!

『令君!』

周邊幾名護衛驚慌上前。

半昏半紅的顏色中,荀彧他看見大漢的旗幟,在他的頭頂無力地飄蕩著……

那褪色殘破的『漢』字,就像是他自己失去顏色的靈魂。

祝各位書友大大新的一年,煩惱「馬」上消失,好運「馬」上來到,鈔票「馬」上入袋,幸福「馬」不停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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