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9章 破局共濟啟新篇(1/2)
第3608章 破局共濟啟新篇
斐潛踱步到這群敗兵面前。
有人正從頭髮里摘出草屑,有人撲著臉上的土塵,見到了驃騎前來,便是連忙站直了身軀,整齊列隊。只不過這些灰頭土臉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一群烏合之眾,半點沒有講武堂精兵的模樣。
是這些傢伙能力不強麼?
不,是被自己人拖後腿了。
自己人拆自己人後台的時候,下手比對手狠多了,而且還更準確,更隱蔽。
因為只有自己人才知道什麼地方最為關鍵……
下的手才隱蔽,且有效。
甚至是表面上看起來是在幫忙,實際上是落井下石,火上澆油,大不了事後道個歉,表示是臨時工發錯了,已經批評教育免職一條龍了。
斐潛靜靜地站在隊列面前。
他叫許褚將乙二隊拆分成為了漢人和羌人各自領隊作戰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戰鬥,是最需要配合的,尤其是越小規模的戰鬥,越是如此,結果自己就內訌了,還能有什麼好結果?
如果這些兵卒軍校一個個都是許褚這樣的勇將,抑或是後世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鍵盤俠,那麼說不得還可以憑藉著個人能力翻盤,至少嘴硬一下找個理由什麼的……
乙二隊。
本身就差甲隊一個檔次,再在乙隊中排第二。
沒丙隊的人,因為淪落到丙,就基本上要被請出講武堂了。
因為處於即將被清退的危險邊緣,乙二隊的人會越發的急迫想要表現,而且他們隊列裡面每一個人都清楚,他們比不上甲隊,所以只需要比自己隊裡面的其他人強,那麼就有很大的可能會脫離被請出去的危險。
在這樣的情況下,內部矛盾自然就被激化了。
內部矛盾一旦被激化,還想要取得什麼戰鬥的勝利?
斐潛目光從頭掃到尾,直至將這些人的腦袋一個個都看得低下去之後,才擺手說道,『各教官帶回!』
訓話?
沒這個必要。
這些傢伙不是不懂道理,也不是不知道合作的必要性,所以沒有必要一再強調他們原本已經知道的那些話,那些道理。
而且在口頭上的承諾,同意,允許,隨時都可撤銷的情況下,語言已經空泛乏力了,唯有行動才能有效。
喊一千遍口號,都不如做一件實事。
隊列被教官帶了回去。
但是顯然這件事情沒有結束。
『這個老甲魚……』
斐潛嘀咕著。
甲魚看到了風險,而且做出了預警,但是能不能領悟到,或是要做到什麼程度,那就是斐潛的事情。
斐潛現在在河洛取得了勝利。
毫無疑問,這些細小的矛盾,都會被勝利所掩蓋。
就像是後世米帝在高速發展的時候,別說97種性別,就算是有970種也無所謂,也不管這個權,那個歧天天吵天天罵,都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是一旦米帝開始衰敗,這些原本細小的傷口,就會流血,就會連懂王都不知道要怎麼救,只能渴求著外界有沒有新的血來補充……
這種情況,其實在華夏封建王朝的輪迴之中,已經出現了無數次了。
有時候表現為漢人羌人,有時候表現成文臣武將,反覆出現,反覆內訌,反覆消耗,是皇帝大臣都是笨蛋,都不明白應該怎麼做?
顯然也不是。
不過,在今天,在長安,斐潛決定試用一下新的辦法,新的思路。
教官將兵卒軍校帶回之後,便是重新回到了校場。
在馬延的領頭之下,拜在了斐潛面前請罪。
馬延取下了頭冠,花白的頭髮稀疏,叩首於地,『臣有罪……』
斐潛上前,將馬延扶起,『都起來。某未有事先言明,諸位無罪。都跟某來吧,此處也不是談話之所。』
馬延等人十分意外,面面相覷之下,便是跟著斐潛,一同到了講武大堂。
他們大多數都認為,這一次的演武搞得這麼糟糕,斐潛必然是要火冒三丈,然後指責痛罵,抓捕定罪,但是沒想到斐潛說他們無罪……
斐潛坐在上首,將這些教官的神情表現看在眼裡。
說他們無罪,只不過是斐潛不想要按照他們的模式來走。
單論一個人,或是某幾個人的對錯,也行。
比如將今天乙二隊裡面表現最差的,或者乾脆將整個的乙二隊裡面的羌人漢人一同治罪,可不可以?
也可以。
但是並不符合斐潛的身份。
作為一個具備千年經驗的後來人,怎麼可能只會死盯著眼前的窟窿,而不去看其背後潛藏的隱患呢?
漢人錯了,罰漢人,羌人錯了,責羌人,這邊錯了,補這邊,那邊漏了,堵那邊……
結果就會發現,這種事情無休無止,重複出現。
就像是官吏漸漸的會官僚化,這是無法避免的一種現象。
那麼是等出現一個腐化,就抓一個,處理一個,沒發現就不處理,還是說提前做一些措施,防範於未然,延緩或是狼族官吏官僚化的速度?
而官僚化,明顯的一點外在表現,不是貪腐,而是巨嬰。
貪腐,就算是最蠢的官僚,都懂得要掩藏一下,但是日常言行當中展現出來的巨嬰心態,卻不好遮掩了……
既想要獲得利益,又不想要承擔責任,先前答應得很好,事後翻臉不認帳,只會甩鍋,都是別人的錯,就像是一個毫無行為能力,只知道索求而不想要付出的巨嬰。
這種問題是很可怕的。
比如司馬懿在誅殺曹爽一黨後,引起眾人的譴責,指責他背棄洛水盟誓。司馬懿可以換上諸葛亮送上的女裝,宣稱過去的同意不是同意,同意可以撤銷!
然後司馬氏也就維持不住王朝秩序了。
因為連最基礎的契約都不存在了,那還說個屁?
人一旦群居,就必須要有契約。
上半夜誰去守,下半夜誰值班,猛獸來了誰頂在前面,誰在後面支援,都是契約。這是建立規則的基礎,構建社會信任的鎖鏈,現在忽然表示這契約隨時可以反悔,撤銷,這大家還玩什麼?社會體系整個就崩塌了!
『諸位。』斐潛緩緩的掃過眾人,『夫太初垂憲,萬象有倫。憲倫有序,方稱契約。』
『觀北辰居所,列宿環拱以成文,看巨川赴壑,支流循道而就深。此乃天地之契,相約而成是也。』
『某有聞,治國如斫輪,契約為繩墨,協作為膠漆。繩墨失,則轂輻乖,膠漆薄,則轅軾崩。兵卒將校,官吏長僚,莫不如是,各守厥契,共襄其和。』
『契之為道,法天之信也。』
『昔管仲治齊,與民盟於社稷,市井不敢倍其價。商君徙木,立信於咸陽市,黔首莫敢疑其令。今郡縣符節,非獨竹帛之約,實乃萬姓之膽。小吏若私改斗斛,猶斷衡山之雲雨,胥徒若妄易尺丈,如絕河洛之潮汐。合之為德,效地之載也。』
『夫五穀殊性,非耒耜不能入土;六牲異質,非庖鼎不能成饗。契合相濟,王道乃彰。八荒如弈,漢羌若黑白之子,匈奴如玄黃之石,鮮卑似丹朱之玦。孤子難活,眾弈方生,合異為貴,共濟乃昌。』
『昔者段熲盪羌,十萬鐵騎踏破西海,然洮水赤三年,金城空十載。竇憲擊匈,燕然勒石威加朔漠,然帑藏竭於牛馬,邊戶凋於烽燧。如今河西,市鹽茶於羌帳,易騏驥於月氏,不費一矢而得良駒千群。隴右榷場,胡商持券可兌蜀錦,羌酋獻璋能獲鐵犁。但見陰山之下,漢匠教制曲轅犁,胡兒習誦急就章。如此種種,可曾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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