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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9章 破局共濟啟新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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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段熲盪羌,十萬鐵騎踏破西海,然洮水赤三年,金城空十載。竇憲擊匈,燕然勒石威加朔漠,然帑藏竭於牛馬,邊戶凋於烽燧。如今河西,市鹽茶於羌帳,易騏驥於月氏,不費一矢而得良駒千群。隴右榷場,胡商持券可兌蜀錦,羌酋獻璋能獲鐵犁。但見陰山之下,漢匠教制曲轅犁,胡兒習誦急就章。如此種種,可曾容易?』

『昔博望侯鑿空,持節杖而結烏孫。今敦煌校尉,佩虎符而盟丁零。若使弓矢獨鳴,則鳴鏑終成哀響。倘令鞍韉共礪,則礪石可鑄劍魂。』

『獨柯不成林,孤掌難生風。衛霍之功,豈唯封狼居胥?實啟胡漢互市之先河;班張之業,非徒鑿空萬里,實種華夷同爐之薪火。湟中羌笛,可諧未央鐘磬。漠北雕弓,當護中原稼穡。若使河西之麥共生羌漢之田,則蝗災不足懼;倘令遼東之舟共載華夷之貨,則颶風豈能摧?』

『勿效楚人沐猴,空冠漢家衣冕。當效卞和琢玉,混融崑山璞石。願神州之壤,盡化百族同耕之田;願太初之光,普照萬姓共戴之天!』

斐潛說完,看著堂下的教官,『三日之後,於此再次演武!爾等可將某方才之言,咸使兵卒軍校悉知之!往日未曾有言,犯者不以為罪,今日特布於此,須知法不容瀆!』

『此外,露布青龍寺,邀酋胡之長觀禮!』

雖然說『法出於上』,但是也必須要『事出有因』。

甲魚給斐潛點出了當下的問題之後,正常的路徑,就是走參律院,然後通過一版,二版,修改版,再修改版的律法拉扯,最終定下來,但是這麼一來,速度慢不說,而且在拉扯的過程當中,也容易出矯枉過正的情況。

尤其是某些小吏,手中有一點權利,恨不得馬上兌現,拿到了雞毛,便是當令箭。特別是在律法沒有完全規範,實施過程未能明確監督的時候,更是容易出現問題。

就像是甲魚提及的隴右漢人羌人之間的衝突,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只要任何一個基層的環節處理得當,也就沒有後續的事情,但是隨著相互牽連的人和事越來越多,整個的事情就已經不是最初那幾個漢人羌人之間的問題了。

而在這個問題之中,那幾個漢人和羌人已經不是關鍵,關鍵是展現出來的基層官吏的無能!

可是畢竟這只是大漢,普及識字率不到人口數的一成的封建時期,很多底層官吏也沒讀過幾天的書,即便是斐潛推動了基層官吏的改良,也只能是推進到了郡縣一級。至於到了鄉鎮,以及更低的村落行政區域,根本無法觸及。

因此,只是依靠巡檢縣令等去推動,顯然是力度不足的。速度也是很差,甚至有可能三五年之後,才會從長安中心位置,傳遞到鄉野之中去。

斐潛現在所動用的方法,就是尋找另外一個突破口。

而講武堂的演練失敗,顯然就是最好的一個由頭。

前線要交戰,結果搞什麼漢人羌人對立,究竟是何居心?

這個帽子壓下來,就算是某個傢伙頭再大再鐵,都未必肯扛得住!

更何況,與其被動的等到了事情鬧騰得不可開交之後再進行處置,還不如提前做好安排,提前給百姓民眾打好預防針!

斐潛清晰的知曉,公權力不主動占領的地盤,必然就會被私權力所侵蝕。

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所以他特意以一場類似於『表演』的演武,來搶占官方應該占領的地盤。

輿論陣地。

斐潛在講武堂之內的言論,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散發了出去……

當青龍寺鐘聲盪開第二天的晨霧之時,長安西市的公告牆前已擠滿伸長的脖頸。

幾個學子模樣的青少年,在公告之前指指點點,爭論不休。

穿葛袍的寒門士子高聲誦讀『漢匠教制曲轅犁,胡兒習誦急就章』,對面錦襦的世家子卻冷笑道,『昔年李陵胡服射獵,終成北疆孤魂!』

旋即雙方就聚集了更多的支持者,相互爭論起來,聲音漸大之後,便是巡檢帶著兵卒前來,呼喝著,『不得於街道喧譁!有高論且去青龍寺!』

旋即那些學子,就像是好鬥的公雞一樣,相互約了場子,呼朋喚友前往青龍寺辯論去了。

那邊巡檢趕走了爭論的學子,這邊商人卻在酒肆茶樓裡面眉飛色舞。

『我明日就去商會,將浮錢都換成鹽茶券引!』

『有去河西的沒有?車隊還有點位置!』

『西域!明天就走!』

晨光穿過雕花窗,斐潛鼓勵漢人與其他民族合作的言論,給這些商人吃下了定心丸。

城郊麥田裡,老農雖不懂公告文章,但是能感受到鄰居的羌人牧戶的變化。那羌人驅羊經過,會約束好羊群不踩進麥田,還會客客氣氣的用生硬漢話喊道:『阿爺!秋天,羊換麥子!』

『中!』老農咧開嘴笑,覺得那羌人的禿頂長辮,也並不那麼可怕了。

最熱鬧的,還是在三日後。

講武堂在郊外建立的演武場外,烏泱泱的圍了不少的人。

兵卒持著長槍站立在道路和分界線上,也就無形之中將前來觀禮的民眾錯落有致的安置在不同的格子上。

小商販或是推著小車,或是頂著籮筐,一邊走動,一邊叫賣。

比起純粹的訓誡,枯燥了律令,複雜的章文,這種類似於大型秀場的演武,無意是可以最直接的給予普通民眾百姓直觀的感受。

讓參律院的官員高高在上,宣讀一千遍的律法,都不如彎下腰來,做一場老百姓能看得懂的戲。

什麼是相互協作,相互配合?

是那些拗口的詞語,還是貼出來的告示?

什麼是漢羌一體,融合各族?

是官吏的含含糊糊,還是莫名其妙的火上澆油?

一個很簡單的事情,卻要做出最複雜的程序,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頭上官帽,還是為了程序正義免除責罰?

關中的百姓真的在乎隴右的羌人漢人究竟誰隊對錯?

除了極小部分的別有用心的人之外,大多數的百姓民眾都喜歡安穩,都不想要看到混亂,所以那些明明需要他們來履行維護秩序的官吏,卻做了什麼?表面上看起來是在堅持律法,言論正確,但實際上呢?是造成了百姓更大的混亂,還是讓民眾明白應該如何做了?

百姓民眾所需要的,其實很簡單……

就像是斐潛這樣,他一句話都沒有提隴右的漢人羌人如何,但是在演武場上的一切,卻可以讓百姓民眾直觀的感受到,只有合作,才會共贏。

三通鼓響後,許褚扛著令旗奔下木階。

令旗是特製的,也只有許褚這樣雄壯的體格,才能將碩大的令旗揮舞起來。

在周邊民眾的歡呼聲當中,校場四周騰起淡青色狼煙。

這是演習開始的信號。

羌人騎兵隊長看了看身邊的漢人隊率,突然明白今日演練不同以往。

半刻鐘後,校場便是如同歡騰的海洋。

羌人騎兵在馬背上展示著嫻熟的騎術,漢人的盾牌開合之間盡顯銳利的鋒芒。

尤其是在最後『攻城』階段,漢人也上了戰馬,羌人反而變成了步卒。

在出發之時,漢人屯長因為有些緊張,攥著韁繩有些發力過緊,使得胯下這匹河曲馬噴著響鼻,不斷用蹄子刨著沙土地。

就在戰馬有些不耐煩的要扭動著離開隊列的時候,一旁的羌人突然伸出手來,安撫了戰馬情緒,然後用生滿老繭的手,替漢人緊了緊戰馬的腹帶。

『韁繩,松一點。』

羌人指著馬韁繩。

漢人屯長點頭謝過,然後也回應了一句,『盾牌斜向上一些,才不會磕到腿。』

每一次隊形變幻,都引來了歡呼,每一次模擬的占領,都帶起一片雀躍。

民眾百姓給予的正面回饋,又刺激了這些兵卒軍校,使兵卒軍校想要做得更好,獲得更多的讚許……

直至代表了漢人和羌人的兵卒,登上了『城牆』,擊敗了在城牆上的『守軍』,將三色旗幟高高的插在了『城牆』之上的時候,現場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了,無數的民眾和兵卒,一同高呼著『驃騎萬勝』,聲音震天撼地,如同滾雷一般在關中黃土地上呼嘯而過,傳播而出。

而在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當中,原先在講武堂內因為某些事情,或是某些問題,相互看不順眼的漢人和羌人,在這一刻卻緊緊的站在了一起,一同享受著民眾的喝彩和歡呼,一同激動得面頰漲紅,揮舞著旗幟和刀槍,向著天地吶喊——

『驃騎萬勝!』

『萬勝!萬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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