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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5章 殘錦引疑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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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遼在雒陽待過,但是當時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帶著兵來攻打雒陽城。

對於大漢的人來說,雒陽城就是京都,又有多少人會在戰火還沒有蔓延開來的時候,就琢磨著要怎麼打大漢的京都?

所以張遼對於雒陽城有印象,但是並不深刻。

見到唐山來了之後,張遼先是問了問唐山的身體情況,以及在傷兵營地內有什麼需求,才將那畫著雒陽城布防的絹布取了出來,點著之前他自己發現的,有些不尋常的印跡問道,『這裡……對應的是什麼?』

唐山低頭,仔細的看著絹布。

他同樣是在雒陽城待過,所以他看著眼前的這布防圖,心頭便是突突的跳動了起來……

雖然畫得很是潦草,但是在雒陽城待過的唐山眼裡,卻是一眼就能知道在畫什麼!

這是城防圖!

雒陽城的城防圖!

這怎麼來的?

不是說雒陽城中,已經是篩查了再篩查麼?

而且還有專門掌管刺奸刑法的滿寵作為統領,手下還有那些宛如毒蛇鷹犬一般的灋吏,怎麼可能還有人可以傳遞出這雒陽城防圖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張城防圖,唐山心中忽然沒有了之前在傷兵營裡面的猶豫和矛盾,也沒有再去想什麼山東一直宣傳強調的忠孝仁義……

張遼似乎看出了唐山有些走神,又是伸出手指,在城防圖上點了點,『這是什麼?』

唐山咳嗽了一下,決定如實說,他抬起頭,看著張遼的眼睛,『這是東門暗渠……』

『東門暗渠?』張遼盯著唐山,似乎要從唐山的眼底看出些什麼來,然後又低下頭看城防圖上的那道印記,那條似乎像是要割裂東門城牆一般的血跡紋路,『嗯……你詳細說說……』

……

……

『篤篤篤……』

每當雒陽城內的梆子聲響起的時候,王耘都覺得像是催命的聲響。

梆子聲擦著雒陽城牆根滾過,迴蕩在王耘的耳膜里。

王耘搓了搓手指頭,似乎在他指尖,依舊存留著之前畫在絹布上的血。

『王軍侯,巡城呢?』

有人衝著他打招呼。

王耘咧出一個笑臉,『對,對對……』

可是在王耘城頭巡察的時候,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些曹軍兵卒上,而是落在了城外的黑暗之中。

尤其是他在黑夜裡面射出去城防圖的那塊城外空地上。

『你在看什麼?!』

徐灋吏的獬豸冠突然出現在了牆角的陰影里,驚得王耘差點原地蹦起來。

王耘強迫自己勾起嘴角,『啊……這,好像是有些動靜……』

王耘假笑著,試圖讓自己的法令紋的弧度都和之前討好徐灋吏的時候所彎曲的一摸一樣,『現在看……好像又沒有什麼……大概是我眼花了……』

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但是實際上說出來的時候,卻似被城門鐵鏽卡住一般,尾音還劈出個顫岔。

徐灋吏的獬豸冠抖動了一下,就像是毒蛇轉過了腦袋,然後盯著王耘,片刻之後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來,或許只是扯了扯嘴角,『王軍侯,倒是勤勉。』

王耘彎下腰,將臉藏在了黑暗裡,『不敢當,不敢當,應該的,應該的……徐灋吏才是辛苦,辛苦啊……』

十年前,王耘他初任軍侯之時,就以為自己可以不彎腰了,可是等他接過那前任染血的軍侯腰牌的時候,他發現他和不當軍侯沒什麼區別,都是彎著腰,低著頭。

直至他年歲漸長,腰也越來越疼。

徐灋吏左右看了看,說道,『王軍侯,夜間也是要多加留意……若是有通敵之人……』

徐灋吏的聲音,混雜在夜風裡面,尖銳刺耳,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城牆城垛上刮過。

王耘的手指掐進了掌心,『是,是……在下……一定多多留意……』

徐灋吏緩緩的伸出手,然後在王耘低下的肩膀上拍了拍。

或許原本徐灋吏是想要拍王耘低下的頭……

『好好干,多用心。』

徐灋吏年歲比王耘小,但是說的話就像是長者傳授給年輕人經驗。

王耘連連應聲,然後看著徐灋吏搖晃著,像是毒蛇重新遊走到了洞穴裡面,消失在城頭拐角的陰影之中,不由得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這時候才覺得自己後背上全是冷汗,夜風一吹便是忍不住哆嗦了兩下。

『該死!他不會發現了什麼吧?』

一旁的聲音嚇的王耘差點原地蹦起來,回頭一看才呼出一口大氣,『他娘的,你要嚇死我?!』

伙頭軍校皺著臉皮,愁眉苦臉的說道,『這兩天提心弔膽……今天差點都用手去撈粥……』

王耘沉默了一會兒,『再忍忍,再忍忍……』

『你說,不會是他們……沒收到吧?』伙頭軍校的目光也投向了城外,『城外那麼雜亂,說不得就當成是誰鬼畫的……』

『……』王耘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伙頭軍校是老鄉,是王耘當下在軍中剩餘不多的同齡人。

『這傢伙今天又殺人了……』伙頭軍校盯著那徐灋吏離開的方向,『就用鐵尺,將那個倒霉鬼的腦漿都打出來了……說是讓他長記性……該死啊,那才是個半大孩子……你說,他們就不怕我們……啊?那個什麼嗎?』

王耘嘿嘿慘笑了兩聲,『在山東子弟,幾十年,上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他們怕什麼?要是會怕,還至於今日麼?』

誰見過會害怕成群的牛羊的?

砍殺了一隻,其他牛羊只會將頭低下,甚至連叫喚都不敢大聲,唯恐下一刀是砍在自己身上。

只要砍殺的不是自己,只要還有一口草料,牛羊就會繼續牛羊。

年年歲歲,世世代代。

『哎……』伙頭軍校嘆息一聲。

忽然之間,其他方向的城牆上有些躁動,聲音雜亂的傳來,讓王耘和伙頭軍校不由得身軀一抖……

……

……

城外,張遼帶著斥候隊率,以及其他的護衛兵卒,沒有點燃火把,到了城外一箭之地處。

『就是在這裡發現的。』

斥候隊率指著前面的一片區域。

張遼點了點頭,看了看空地,然後仰頭看了看雒陽城牆。、

黑黢黢的城牆之上,遊動著些火把的光,照耀出了一些晃動的身影。

根據唐山所言,這城外護城河之處,有暗渠相通,而那暗渠的位置,就是畫出來的那道痕跡。只不過暗渠之中,有數道的鐵柵欄,鑲嵌在條石之中,又是在水下,所以很難成為有效的進攻通道。

張遼今天夜裡,也並不是要立刻按照布防圖的『示意』,去直接冒險突襲,而是想要和這個投書之人聯繫上……

張遼抬頭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時間,便是對身邊的護衛說道,『差不多了,讓四門之處都點火吧……對了,先讓西面的點起來。』

護衛領命,打馬而去。

斥候隊率擺擺手,讓手下往前一點,做好點火的準備。

『將軍,這些人要投降,為什麼不直接開城門?』斥候隊率嘀咕道。

張遼呵呵一笑,『滿伯寧多有才智,豈能不防?我現在倒是擔心這投書之人,若是不夠謹慎……而且僅憑一份投書,也不能確定是什麼……』

隊率聽出了張遼的言下之意,『將軍的意思是,有可能是故意給我們布置的陷阱?』

『莫須有也。』張遼看著城牆,『所以要來看看。』

其他城門方向上的火把點燃起來了,引得雒陽城頭上的曹軍兵卒一陣躁動騷亂,連帶著東門之處這裡也受到了影響。

張遼點了點頭,『可以了,點火。』

每個城門方向上的火把數量都不一致,有多有少,有前有後,所以在東門這裡的火把被點燃之後,也不會顯得多麼突兀。

一些人會將注意力集中在火把的數量上,比如三根火把,或是五根火把代表了什麼意思,但是實際上張遼根本不是用火把的數量來傳遞消息,畢竟他和城內的投書人根本就沒有什麼事先的約定,所以單純的火把數量,或是複雜一些的晃動,明暗等方式來傳遞暗號什麼的,根本就是妄想。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張遼選擇了一種最為簡單,也是最為直接的方式,來告訴城內的投訴者,他收到了信息,並且試圖進行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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