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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3章 燕垣曳驪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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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有些潰敗的曹軍兵卒哭號起來,『完了,完了啊!曹軍都完了啊……我們都完了啊……』

……

……

『曹軍真的完了,真的完了啊……哈哈哈……』

同樣的消息,向來就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相比較於高幹等人的憂慮,沮鵠和甄像二人聽聞了此等消息,便幾乎是以手加額,載歌載舞一般。

沮鵠將寫下的『龍戰於野』四字的紙絹展示給甄像看,『甄兄且看我這字如何?』

『橫豎有力,宛如金鉤!』甄像不惜給予稱讚,『顯然是大有精進啊!』

『哈哈哈,偶有感而發,落筆自然有所呈現……』沮鵠放下了手中的紙張,轉頭看向了窗外,『甄兄,你說我們……這大好春色,何不辦一次文會?』

『文會?』甄像微微皺眉,『現在?』

沮鵠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在之前一段時間之中,沮鵠和甄像都是較為謹慎,藏身在陰影之下,並不輕易露面。

可是現在,曹純潰敗戰死的消息傳遞到了冀州之後,他們便是宛如『先知』一般,又開始抖了起來,甚至公然出入一些城鎮,在城鎮裡面的官吏和守軍什麼的,也都是視而不見。

這種朝堂和鄉野割裂的情況,並不是只有在冀州一帶才有。

『此乃正當時也!昔管仲射鉤,齊桓不罪!』沮鵠忽然擊節而歌,腰間組玉佩隨著動作叮咚作響。他的手指划過了方才所寫的『龍戰於野』四字,嘴角高高揚起,『若驃騎欲效文王事,吾等正當為西伯引舟也!』

甄像吸了一口氣。他之前就認為沮鵠夠膽大了,但是他還是低估了沮鵠的膽量,不過就像是沮鵠所言一樣,如果真的驃騎成就大事,那麼願意為其『引舟』的人,恐怕就是宛如過江之鯽一般,要是不先搶個位置,到時候如何能乘上驃騎這舟,一舉魚躍龍門呢?

沮鵠和甄像之所以現在親密得就像是好基友一樣,那是只不過是因為他們兩家都有類似的遭遇,都是曾經風光過,而現在風光不再,落入低谷之中,而先前的那種風光已經牢牢烙印在他們的心底,也就成為了他們所追求的目標。

『然則邢、束二族,又當如何?』甄像問道。

冀州士族,有願意投靠驃騎再創輝煌的,當然也有覺得驃騎那套制度並不靠譜的。比如邢、束二族就是其中代表。

相比較來說,邢、束二族都是從東漢早期就留存下來的當地大族,有名望,有地位,一般時候都顯得有些超然,就像是當年不管是韓馥,還是袁紹,在掌控冀州的時候,都對於這些成名已久的大族表示尊敬,即便是這些大族不參與政務,也不加入韓袁的帳下,但是地方上的官吏依舊少不了他們的豐潤。

沮鵠又是拖過了新的一張紙,又重新寫上『龍戰於野』四字,然後示意給甄像看,『如今玄黃浮於上……便以這四字相邀,以為文會之題,如何?』

甄像看著那四字,看著最後一筆豎立如刀,便是笑將起來,『甚好。不過要在哪裡辦合適?』

沮鵠笑道,『袁氏故宅。』

……

……

巳時剛過,耿辰的牛車就碾碎袁氏故宅前小道的雜草碎花,緩緩而來。

袁氏故宅在袁紹死後,就幾乎是荒廢了。

其實曹操也沒有表示要對於袁氏之後如何如何,也沒有說要將袁氏趕盡殺絕,但是畢竟這個天下有太多揣摩上意的聰明人,所以袁紹死後,袁氏公子也就死於某個意外,然後袁氏殘餘的族人也就或是逃走,或是改名換姓的隱居起來,而這袁氏故宅自然就沒人去收拾了。

現在,這袁氏故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又有人打掃了。

雖然說表面上外面的道路雜草沒人去清理,但是至少裡面的廳堂院落,不至於是腐朽髒亂。

耿辰踩著奴僕脊背下車,仰頭看了看袁氏故宅的圍牆和殘破的門楣,捋了捋鬍鬚,默然不語。

奴僕上前,遞送上了名刺。

站在殘破門房之處的沮氏家丁高呼耿辰的名號,沮鵠在院內聽聞了,便是笑吟吟的迎了出來,『哎呀,耿兄!多日未見,風采依然啊!』

耿辰是耿苞之子。

而耿苞當年是袁紹的主簿。

從某個意義上來說,耿辰和沮一樣,都是屬於敗者組成員。只不過耿辰的家族更早一些落敗下來,而沮授混到了決賽圈才落敗。

耿苞當年勸袁紹進位,顯然也是存了一些想要搭乘順風舟的想法,而且作為袁紹的主簿,如果不是袁紹有暗地裡的授意,耿苞顯然也不敢明目張胆的勸進。

只不過袁紹這個坑耿辰爹的貨色,顯然在當時根本就沒有想好策略,被田豐義正詞嚴的一頓訓斥,便是順水推舟將罪名都甩鍋給了耿苞。

要說耿辰這些年來沒有恨袁紹,那自然是假話,所以見到了沮鵠之後,便是指著這袁氏故宅破敗的外表說道,『這莫非就是「赤德衰盡」之態?未曾想當初讖語,竟然是落在了此處!』

『赤德衰盡,應為黃胤』是當初耿苞炮製出來,作為『祥瑞』,勸進袁紹的話語。

沮鵠哈哈大笑,『然也!正又如太史公曰「五星聚東井」,今日亦再現!』

耿辰眉頭跳了一下,然後拱手以禮,『啊!沮兄所言,正乃切中要害,令在下茅塞頓開啊!』

花花轎子人人抬。

當然,有人抬轎子,當然也有人掀台子。

文會設立在袁氏前院,雖然清掃打理了,但是除去的草木苔蘚什麼的,依舊存留,即便是有薰香和灑石灰,也難免有些腐朽陳臭氣息縈繞不去。

不過很顯然,能來參加這個文會的,顯然也不是為了來顯擺自己的文學才能,更不是為了來觀景賞花的,所以就算是再破爛的場所,也並不能影響什麼,反而這樣的場所,讓所有參加文會的人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所謂文會,不過就是個藉口。

就像是後世裡面所謂某些評審會一樣。

若是大佬子弟寫一篇尿詩,自然就有捧哏上前,表示這尿啊,大俗就是大雅,而且蜿蜒之態,猶如黃河之水一般的渾然天成,淅淅之音便是如絲竹天籟般悅耳,尿出了水準,尿出了高度,可以評為文學博士……

這會兒若是有什麼穿越者,拿了一篇『黃河之水天上來』獻上,多半也會立刻被主持者斥責為水文,大罵寫的什麼玩意,有誰不知道黃河之水西北來?偏偏說什麼天上來,簡直就是一派胡言,呼喝安保將其轟打出去!

所以什麼納頭便拜,純粹就是笑話。

文會的目的不是文,而是會。

就像是現在沮鵠和甄像二人,在前一段時間還只能是躲躲藏藏,不敢露面,一轉眼就公然在袁氏故宅舉辦文會,往來車輛僕從絡繹不……

若說附近的縣城之中的守軍不清楚,官吏不知曉,那就簡直是個笑話,但是現實就是如此,地方鄉紳最先獲得了信息,參與了文會,而在縣城裡面的曹軍官吏和守兵,就像是暫時性的耳聾失明了一般。

而在袁氏故宅之中,除了自詡為領導者的沮鵠和甄像之外,其他來的大部分都是類似於耿辰這樣的,在袁氏和曹氏之下都沒有獲得什麼好處的鄉紳,大體上是願意跟著沮鵠和甄像押注的,至少是開始明顯表示傾向於驃騎,準備迎接冀州新主人的到來。

就連沮鵠和甄像之前提及的邢、束二族等,也來了……

比如束龕。

只不過多少有些皮笑肉不笑。

就在這樣較為詭異的氛圍之中,大漢太興十年冀州士族青年第三屆文會暨發展研討會,在袁氏故宅之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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