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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0章 螭缺弘農志,梁傾冀州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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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9章 螭缺弘農志,梁傾冀州謀

河洛的夏夜,比關中多了三分的熱度。

從來跪坐在軍帳之中,整理自己的雜物。

他聽見帳篷之外兵卒走動巡邏的聲音,心中既平靜,又是有些激動。

就像是在磨刀。

刀是冷的,但是磨得鋒利之後,卻渴望熱的。

火把將他的影子投在帳篷上,搖曳晃動。

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重回河洛。

在桌案上,有攤開的河洛地圖。

弘農郡縣的那些地名,都被從來摩挲得快洇開了。

前幾天驃騎讓他隨軍,並且要求他協助張遼儘快平定河洛地區,尤其是要配合棗祗對於弘農地區的耕作治理修復的命令,在他耳畔似乎再一次的響起。

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雒陽的方向。

昨天他跟隨驃騎大將軍斐潛見到了張遼……

張遼,張文遠。

從來不由得有些悵然。

他意識到,有些事情,他永遠都是有差距的。

張遼的武藝,甩開他一大截,而見到了雒陽城中這麼快就恢復了秩序,又體現出了張遼在民生政事上的能力。

從來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玉佩。

青玉雕的螭龍缺了一隻角。

在漢代,龍並不是皇家獨有。

雖然龍紋在漢代被視為皇權的象徵,但在某些情況下,高級官員和貴族世家也可以使用龍紋,但是也不能濫用,通常受到嚴格的限制和等級劃分。

『弘農……』

從來喃喃低語,指尖划過地圖上的墨線。

這是他熟悉的地區。

地圖上的標識和線條,似乎在光影之下徐徐舒展而開……

若是驃騎大將軍真的能夠攻下山東,取了中原,使得三色旗幟插在大漢的每一個郡縣上,那麼之前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從來,原本姓楊。

他閉上眼,似乎看見了當年弘農楊氏莊園在火海之中碎裂,坍塌,就像是楊修的頭顱跌落地面,崩出的血珠和沙塵。

當年楊氏的樓閣,宛如沙塔。

看著像是巍峨氣派,占地遼闊,可是最終呢?

刀槍血海涌動之下,扛不住兩三輪的沖刷,便是坍塌了。

走文臣路線,經書傳家,在盛世之時,確實是不錯,可是現在這樣的亂世之下……

楊修的路已經走絕了。楊修自幼就沒想過要走兵將的路,雖然楊氏家中也有一些軍事方面的書籍。所以楊修詩詞歌賦,都是極強,可是唯獨這武藝血勇……

從來在楊氏家族之中,一開始都沒人看好他。飛鷹走狗,打架鬥毆,平日裡面惹是生非,要不是楊氏的名頭護著,早就不知道被人一悶棍敲死在那個荒田裡了。

而現在,聰明絕頂的楊修死了,原本高傲的楊氏主家垮塌了。

這或許是楊修拒絕了從來的逃亡建議,慨然赴死的原因之一。

楊修的驕傲,不容許他低下頭顱。

或許當時楊修找曹操低下頭去求情,或許可以免死。

只是有可能。

畢竟以楊修的聰明,肯定清楚曹操想要的是什麼,所以真要投曹操所好,楊修說不得就可以搖身一變,從被殺的雞,變成了投誠的馬骨。

只不過,楊修知道自己無路可退。

楊修的聰明在於洞悉人心,他清楚曹操的殺心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再加上楊修出身弘農楊氏,家族世代為漢室重臣,四世三公的名聲,已經鑲嵌在了楊修的骨頭裡。

當年楊氏沒有選擇投降曹操或是斐潛,或許就已經註定了一切。

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楊修也已經沒有籌碼可以交換了……

楊修雖才智過人,但並無兵權或家族勢力支撐,而且只有楊修死了,楊氏才能在從來的身上,脫胎換骨,浴火重生。

遠處傳來報更的梆子聲,從來挑開了帳篷的門帘,走了出來。

夜空之中,星光燦爛。

從來這一次,要帶著前線的傷兵返回弘農,並且成為張遼和棗祗的副手,協助調整河洛,弘農一帶的各項事務。

他既是武將,也是文吏。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傷兵營聽到的議論,有個斷了右臂的老兵,卻在哈哈笑炫耀他這一次獲得的功勳,然後和其他的傷兵在激烈議論著究竟要怎樣才能將功勳最大化,將來又是準備留在關中,還是換成偏遠一些地區。

在驃騎之前,大漢三四百年之間,傷兵營大多數都是意味著死亡。病痛,哀傷的低氣壓永遠都是傷兵營的主色調,怎麼可能會像是當下這樣的嘻嘻哈哈,即便是傷口之處依舊沒能癒合,時不時還有抽痛,可依舊改變不了這些傷兵臉上的笑容。

這或許,就是驃騎的神奇之處。

這個天下啊……

驃騎有問過從來,他要不要恢復楊氏的姓。

從來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有這樣的想法的。

他原本姓楊,所以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夠『衣錦還鄉』,那麼他就會在弘農楊氏莊園舊址上大笑三聲,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依舊會在心中想著,『怎麼樣?當年被你們說是沒出息,沒本事,只會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傢伙,現在卻成為了重建楊氏之人?你們現在又要怎麼說?』

可是到了後面,從來就有些動搖了。

重新恢復楊氏的名頭,有意義麼?

弘農楊氏,楊修的楊氏,和從來的楊氏,畢竟是不一樣的。

如果恢復楊氏的姓,那麼從來他又是意味著什麼?

傷兵營裡面的那些兵卒的議論,似乎在從來耳邊盈盈嗡嗡的響著。

或許楊氏不楊氏,沒有那麼重要了。

因為那些,都已經過去,而現在更需要去關注的,是將來。

就像是那些傷兵丟失的肢體手臂,就已經是永遠失去了,可是他們依舊充滿了希望,面向著未來而歡笑著……

想到了這一點,從來他竟感到某種宿命般的解脫。

不知不覺之間,晨曦從天邊亮起。

殘破的玉佩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青暈。

北斗的斗柄在空中舒展著,似乎給從來指出了方向。

……

……

有人找到了方向,也有人失去了目標。

一場突襲結束後,朱靈負傷,姜冏也沒有繼續攻打黑石關,倒是給了黑石關上的曹軍兵卒難得的喘息機會。

曹軍打退了朱靈的夜襲,但是並不代表曹彰就是毫無代價。

曹彰原本是想要留下朱靈的腦袋,但是很遺憾,他最終連自己都負傷了,也沒能留下朱靈來。

生死之間走了一圈,曹彰現在也比在潼關大營之中要粗糙了一些。

背上的傷勢,他也只做了簡單的包紮,然後也沒有在關內主將所久待,而是很快重新回到了關牆之上。

沒日沒夜的調兵,輪換,埋伏,砍殺,再加上負傷流血,使得曹彰現在看起來的氣色很差,也沒有什麼雍容華貴的外表,卻意外的和周邊兵卒合拍融洽起來,甚至連新調配而來的第二批曹軍兵卒,在經過曹彰身邊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行禮。

曹彰也會微微點頭回應。

他原先有些埋怨他父親為什麼會將他派到前線,而且都要直面危險,但是現在他有一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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