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6章 一次裂變!(2/2)
『曹丞相到底要做什麼?』一名兵卒嘀咕著,『看看我們這一路來,都死了多少?青州的,徐州的,冀州的……前兩天那被砍頭的那幾個,聽說是揚州的……再打下去,不都死絕了?』
『死不絕的。』唐山說道,『還有豫州的,兗州的……』
唐山下意識的回答,然後他腦海里就像是有什麼火花一閃而過,但是等他仔細去想自己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的時候,卻被另外一名兵卒打岔了。
『司馬,我們真的要出關去伊闕?』
『這都問幾遍了?』唐山沒好氣的說道,『軍令就是這麼樣!由得你選啊?除非……』
說到這裡,唐山頓時神情一緊,『你們想要幹什麼?』
還沒等在唐山周邊的兵卒說些什麼,忽然遠處一陣騷亂,然後伴隨著起鬨的呼喊聲。
唐山帶著人趕了過去,發現竟然是兩個兵卒在鬥毆。
原因就是在分餅子的時候,一個大一點,一個小一點。
『干!』
唐山都被氣笑了。
驃騎軍眼看要打過來,自己還接到了明天就必須出戰援救伊闕的命令,面臨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未來,而他手下這些兵卒,卻在為了一塊餅子大小不一而打架!
『有氣力,有血性,他娘的怎麼不去打驃騎啊?!』唐山咆哮著,『你們真他娘都是人才!人才啊!』
『司馬,』一個被打出了鼻血的兵卒,滿不在乎的抓了把土,堵在了鼻孔上,瓮聲瓮氣的說道,『你覺得是我們這些人,哦,除了那些瞎逼剛來的,那些人是沒和驃騎打過?』
唐山原本暴怒的情緒,就像是被潑了一盆的冰水,迅速的降了下來,他環視周邊,看著那些在周邊起鬨的兵卒,看著他們有的麻木,有的懵懂,有的還在嬉皮笑臉的準備等著看熱鬧吃瓜的兵卒,沉默了許久,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人才,啥子叫人才?』
忽然有個兵卒冒出了一句。
『傻子!就是柴火!人做的柴火!在潼關那邊,轟!燒了!人柴!』
又有一個兵卒接口道。
唐山吞了一口唾沫,不耐煩的驅趕這些傢伙,沒去糾正這幾個人的說法,究竟是人才還是人柴,『滾滾滾!』
甚至在唐山心中,他覺得或許他們說的才是『人才』的真理。
人,先要被燒,燒得黑心了,燒掉了枝枝杈杈,才能從『材』,變成『才』,也才會成為管理階層,統治者所需要的『人才』。
唐山沉默著,回到了城頭。
片刻之後,之前問唐山的那幾個兵卒又挪了過來,『司馬,我們……明天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
唐山忽然暴怒的跳起來,指著那幾個兵卒的鼻子破口大罵,『是不是想要讓我下令,讓你們逃走?!啊?!說,是不是想要逃?!你,還有你!說啊!』
最開始的時候,唐山還不明這些兵卒為什麼老問他這個問題,但是在看到了手下兵卒為了一塊餅子在相互毆打之後,唐山忽然明白過來,這些兵卒,已經廢了。
包括他自己。
誰會珍惜一些廢物?
能廢物利用就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
……
不論是古今中外,一個民族意識的全面覺醒,是需要時間的,也是需要有組織的,並且必不可少的還需要慘痛教訓的催化。
大漢是一個極其特殊的王朝。
很多大儒表示周王朝是華夏大統一的開端,其實是為了抹殺秦朝的功勞,而相對於比較短暫的秦朝來說,大漢當下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華夏一統。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劉秀在有機會選擇其他什麼為自己名號的時候,依舊選擇了『漢』,即便是他這個『漢』已經完全和西漢不一樣了。
在西漢東漢持續三四百年的時間裡面,人們習慣了。
習慣了大漢的統治。
也就習慣了『代表』大漢的這些官吏的奴役。
就像是後世封建王朝之中的民眾,習慣了統治階級隔一段時間就崩壞,然後習慣了重新有人揭竿而起之後就跟著哦哦哦哈哈哈,等到那些領頭人又變成了新的統治階級,又是習慣的拜倒在其腳下,渾然忘記了之前的統治階級是多麼的殘暴。
後來就連外族侵略者來了,也都習慣了。
只要那些侵略者能保全『精英』階層,那麼那些『精英』階層就會先習慣性的哀嚎一下,然後就立刻開始為新的統治者塗脂抹粉,並且以穿上新長衫而自豪。
所以,真以為那『長衫』是隨便誰都能穿的?
穿著『長衫』的滿寵,自然而然的認為自己是屬於大漢的『精英』階層。
即便滿寵原本的家族也不算大,和那些什麼大家族沒法比,但是也並不意味著滿寵就能貼近基層,知道底層的民眾需求,並且會跟底層民眾站在一起。
所以河洛死傷多少普通百姓和兵卒,又有什麼關係?
只要能完成曹操的戰略部署,適當的『犧牲』,不是很自然的麼?
春秋戰國之中,想要戰勝秦國,並不是沒有機會,只需要完成合縱,秦國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但是問題就在這裡,為什麼山東六國,無法完成合縱?
這個命題,就是當下滿寵在河洛雒陽堅守的意義所在。
春秋戰國時期,山東六國,齊、楚、燕、韓、趙、魏之間,未能有效完成合縱抗秦的根本原因有很多,但是歸結起來,也就是不外乎三大要素……
政治、戰略、利益。
對於斐潛來說,可以有上千年的歷史經驗教訓可以借鑑,可是對於曹操來說,能借鑑的歷史,也就是春秋秦漢而已。
那麼如今的局勢,和當年秦國大軍湧出函谷關,又有多少分別呢?
山東六國是不是完全沒有成功的機會?
顯然也不是。
可是因為山東六國地緣利益差異,導致六國雖然同為秦國東擴的威脅對象,但地緣位置不同導致戰略優先級差異巨大。比如齊國偏居東方,與秦國無直接接壤,所以更關注與趙、燕的邊境爭端;而楚國雖幅員遼闊,但南方領土開發不足,與秦國在漢中、巴蜀的爭奪常使其搖擺於戰和之間;三晉雖然與秦接壤,受威脅最大,但彼此間因領土糾紛常互相攻伐,根本無法有效合作。
尤其是作為六國的君主,普遍都有缺乏戰略眼光的問題,往往因眼前利益放棄合縱。這不是一個國家,而是多個國家諸侯都犯下的毛病,魏國為爭奪河西之地多次單獨與秦媾和,楚國在丹陽、藍田之戰慘敗後轉向自保,齊國滅宋後招致五國伐齊,便是徹底翻臉,退出抗秦聯盟擺爛不玩了……
同時,山東六國也缺乏統一的指揮機制,合縱的聯盟多為臨時性軍事同盟,既無共同財政支持,也無統一指揮體系。信任危機與歷史積怨也成為了六國合縱分裂的因素之一,經常在取得了一定勝利之後,便是迅速因為分贓不均等原因,聯盟破裂。
這些所有在春秋戰國期間,山東六國合縱失敗的經驗教訓,就成為了曹操當下大戰略的實施基礎。
想要打贏斐潛,曹操從一開始發現僅靠曹軍,或者說是曹氏夏侯氏來完成這一項任務,是難以達成的之後,就開始謀劃著名要進行轉變策略了,而最有可能性的方案,無疑就是曹操化身為孟嘗君第二,成為山東六國的實質統帥,而不是僅僅代表了曹氏和夏侯氏的利益,這就需要山東之中士族的配合和妥協。
在這個過程當中,自然有一部分人會投向斐潛,但是曹操同樣也希望有一部分人能夠堅定的站在曹操這一邊……
而河洛,就是推動這一次裂變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