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2章 沉底車(2/2)
眼前的戰局,雖然有些焦作,但是既然廖化有了預備,就不可能讓前鋒的三百兵卒白白犧牲。看起來只要能打開一個缺口,攀援上去,擊潰箭手,則此戰必勝,但是曹仁真的就只是如此?
廖化的船隻靠近了岸邊,他從船上跳下,『結陣!』
見得廖化前來,驃騎兵卒頓時士氣大振。
一部分的船隻靠岸,廖化跳下了船,站在了岸邊的水裡,環視四周。
這裡的登岸條件不是很好,但是有一點是值得稱讚的,就是植被不多。這樣一來就算是曹軍想要用火攻也會比較麻煩。
至於弊端麼,攀爬岩石陡坡,對於廖化麾下的兵卒來說,也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
只要打開一個缺口,就能逼迫曹軍變陣,進而影響到曹仁在鷹嘴灣的陣型,從而突破此地!
『與某備甲!』
廖化沉聲說道。
……
……
廖化帶著兵卒前來支援,曹軍陣線頓時壓力大增。
消息傳遞到了曹仁之處,曹仁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他沒想到廖化還搞了一波二段跳,喜的是如果真能將廖化斬殺於此……
就算是不能當場斬殺,只是將其擊敗,也能大幅度的延長在鷹嘴灣的堅守時間,給曹軍騰挪出擊敗另外一路驃騎軍的空間來。
李典取了隕關之後,便是暫時休整,並且四周收集木料,打造一些器具。很顯然,這些器具絕對不是為了給曹仁添加一些家庭桌案床榻的,而是為了下一步進攻襄陽做的準備。
畢竟在襄陽周邊二十幾里的區域,都沒有什麼像樣子的樹林,即便是偶爾有幾顆歪脖子樹,也往往難逃成為不想要走太遠的樵採的戰利品。
襄陽,也不僅僅是襄陽,很多大漢之中人口規模比較大的地方,都有這樣的問題。
莫要看後世一些城鎮之中,道路兩側樹蔭茂密,還有時候刮到了小車車頂,春天飄花粉秋天掉葉子,不僅是增加環衛工人負擔,還可能引起過敏什麼的,讓一部分人煩的要死,但是如果是在古代,尤其是在宋以後,別說大城市了,就算是居住時間長一些的小城鎮,周邊都是光禿禿的!
沒有煤炭,石油,電力等能源來替代木材,在城鎮裡面生活的百姓幾百年如一日的砍伐下來,只要人一多,消耗的數量大於生長的時候,什麼林子都遭不住!
所以想要到了襄陽再修建攻城器械,顯然是不行的。
同時,李典也開始明白他帶著的那些賨人,打順風仗沒什麼問題,但是要說打攻堅戰……
那還不如讓這些賨人砍樹建造器具實在些。
雖然說曹仁排出敢死隊,燒了一波李典的建造器具,但是效果有多少,能夠延緩多長時間,曹仁也不好說,所以如果當下能先挫敗廖化,那麼對於防禦襄陽荊北,也就有了更多的把握。
不過,在曹仁心中,依舊有些疑慮。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廖化進行作戰了。
在前幾天和廖化交手的過程中,曹仁就發現廖化其實是一個非常有想法,並且有著和他年齡完全不相符的豐富經驗的將領,所以當下廖化真的就是這麼魯莽,直接送到了眼皮底下來?
曹仁緊走幾步,沒有往下走去迎戰在岸邊準備結陣上岸的廖化,反而是登上了高台,眺望山頭周邊,其他方向的動靜。
岸邊喧囂,而其他地方卻是靜謐無比,偶有些飛鳥因為人類的狂呼慘叫而驚飛出來,一切似乎都是很正常。
『傳令,多派崗哨,查看山路情況!』
曹仁下令道。
『唯!』傳令兵立刻前去山道陣線上傳令。
『將主,這驃騎軍,會從山道夜襲?』護衛在一旁問道。
『有備無患!』
曹仁剛準備說一些什麼,便是聽到在丹水岸邊突然就是一陣的雜亂喧譁,轉頭看去,便是臉色一變,就在曹仁還在查看四周有沒有什麼其他動靜的時候,在丹水岸邊布置的防禦陣線就幾乎要被撕裂開了!
越來越多的驃騎兵卒正在匯集,進攻,突破,也就容不得曹仁他再考慮什麼,只能是立刻轉身奔下了高台,一面朝著廖化迎擊過去,一面下令讓水面上的其餘布置,發動進攻!
對於當下來說,勝機就是能不能將廖化永遠的留在這裡!
至於山道之處可能的陸地上的偷襲,既然暫時沒看到,也就容不得曹仁多做耽擱了……
『傳令!火船出擊!』
曹仁將底牌掀開,扔在了牌桌上。
然後他親自帶著人,準備迎戰廖化。
如果他能夠在丹水岸邊斬下廖化首級,那麼無疑將會極大的鼓舞曹軍士氣!
……
……
丹水之上,曹軍樓船之中。
曹軍李校尉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嘶吼聲,看著見火光晃動,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接到了曹仁命令之時的情景……
在荒郊野外,即便是曹仁的帳篷之內,也不免有些土腥氣。李校尉跪拜在曹仁面前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去墓祭之時,拜倒在石碑之前聞到的土腥味一樣……
一雙麂皮戰靴停在他眼前三寸,還沒登李校尉看清楚上面的泥垢,就感覺曹仁的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並且將他拉扯起來。
『將軍……』李校尉喉頭滾動,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曹仁的聲音,像是九幽之下的迴響,讓李校尉感覺到了遍體生寒,『你去統領樓船,若是成功,首功就算你一份!』
『首功……』
首功,李校尉當然想要,但是他也知道,這玩意不是那麼好拿的。
果然,曹仁的聲音讓他頓時就覺得腦袋後面涼颼颼的,『樓船載火油三十瓮,鬥艦各十五瓮……待我令出之時,便是齊頭而進,一舉焚之……』
『將軍……』李校尉聲音沙啞,猶如吞咽鐵鏽,『卑職不是推脫……而是卑職不擅水戰,這要是耽誤了將軍大計……不如找蔡氏……』
『我信不過他們!』曹仁斬釘截鐵的說道,『我能不能信你?!』
曹仁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李校尉還能說什麼?
可是……
李校尉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樓船木板。
木板陳舊,踩踏上去嘎吱作響。
這樓船本來就是要準備燒的,所以也自然不會用什麼好船。
李校尉登上這樓船的時候,都感覺這傢伙能不能在丹水當中行駛,會不會走到一半就散架……
然而很顯然,即便是甲板到處嘎吱亂響,但是只要不滲水,那麼樓船依舊還可以用。
反正只需要用一次就好了。
那麼自己呢?
是不是也只用一次?
李校尉不記得他在曹仁面前是怎麼承諾的了,反正說那些套話其實都不用動多少腦子,多少年來都是這麼說的,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他應該是拍了胸脯,表示了自己有信心的……
大抵如此。
大概如戲。
李校尉下意識的走進了船艙之內,看見船艙子之內的火油罐子,不由得有些頭皮發麻。
船艙裡面的老兵頭正在檢視,見李校尉來了也不行禮,只把手中麻繩往那火油罐子上系。
『這些火油可要看好了……』
李校尉試圖沒話找話。
『放心吧……』船艙內的老兵聲調緩慢,『都打上了閻王扣……鬆脫不了……』
火油罐子上,粗糲的麻繩在昏暗之中,扭成個一個個詭異的環,像極了絞刑架上的繩套。
李校尉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俯身輕叩,火油罐子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見過許多人在這火油當中死去的樣子……
那慘烈的場面,活生生的人體在烈焰當中被燒成焦炭,面容血肉如同黑色的蠟一樣,從骨頭上分離,脫落,焦化……
『校尉!』
船艙之外的呼喊聲,讓李校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將軍傳令!即刻進擊!』
李校尉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他在船艙裡面的陰影之中哆嗦了一下,然後扶著艙門,喘息了幾口,才算是鎮定下來,『啊……傳,傳令,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