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624章 旌旗未動塵先行,山河礪刃人為鼎

第3624章 旌旗未動塵先行,山河礪刃人為鼎(2/2)

目錄

那個時候,斐潛還年輕。

年輕人就難免會喜歡指點江山,尤其是在知名的三國謀臣面前指點。

所以斐潛當時就『指點』著,表示士族是多餘的。

因為歷史證明了,民眾才是推動天下運作的主體,而士族只是在這個過程當中產生的優秀者為了最大化的保持自己,以及自己家族利益,血脈傳承而誕生的寄生物。

士族,宗族,以及後續衍生出來的門閥,座師,學派,朋黨等等,其實都是某種特權集團。特權集團為了維護自己的特權利益,就必然會產生出各種驚天地泣鬼神的智障操作,即便是他們其中的智者都清楚這些操作實在是可笑,可就是眼一閉,按照蘿蔔形狀挖個坑,還要嚴防蘿蔔坑跑來一棵真人參。

生產工具的演化,證明了所謂精英引導是剽竊者,尤其是儒家子弟。

從新石器時代磨製技術到工業革命蒸汽機改良,八成以上的技術革新源自匠人階層的實踐積累。宋代水運儀象台的擒縱機構改進直接出自汴京作坊工匠,明代《天工開物》記載的六百多項的工藝創新中,九成以上是出自無名氏!

高高在上的士族門閥,能為自己的子女,自家的派系如何繼續把控權利,設計出最為精妙的晉升道路,並且做出最為精美的修飾言論,卻做不出一個像樣的,或者根本就不願意做出任何適應時代要求的改革改良道路。

東漢豪強地主,占人口不到百分一,卻能控制超過六成以上的土地。

唐代的五姓七望通過科舉,壟斷獲取了七成以上的進士名額。

如此等等,每個朝代,都是層出不窮的特權集團在想盡辦法的攝取,侵占……

那個時候,斐潛身為白丁,郭嘉多半也不會認為斐潛說的這些話真假如何,就像是面對吹牛一樣,誰也不會將吹牛的話當真。

可是到了斐潛真的掌控了關中,開始推行新田政之後,郭嘉就意識到了斐潛之前的話可能是要來真的,但是作為舊有的士族寒門體系,郭嘉並沒有太多的勇氣,或者說能想出什麼破局的思路來。

和荀彧一樣。

即便這兩個人的智慧都是大漢當下的一流水準。

因為越聰明的人,越是清楚人性的卑劣。

如果要比聰慧,斐潛顯然比不上這些大漢一流的人才,但是斐潛擁有的是千年的眼光,這種超越了時空的遠見卓識,足以讓龐統賈詡等人敬佩不已。

不過這些年來隨著年齡和見識的增加,斐潛也就漸漸地自己琢磨出了一些東西。

步子不能跨的太大,否則空洞的理想沒有現實的支撐,很容易就被中下層潛藏的魑魅魍魎鑽空子。畢竟這些傢伙鑽空子的本領是專業的,所以在沒有達到開民智之前談任何的百姓民眾基礎利益,都幾乎等同於是在給士族大姓添磚加瓦。

斐潛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是以華夏為支撐點,但是這同樣會帶來弊端。

最大的問題,就是天子問題。

斐潛在前幾天特意通過龐統的手,將新的律令下發,並且還通過僅剩不多的消息傳遞線路,將一部分的新律令傳遞到了山東中原地區,原因也是為了這個問題。

如果民智開發達到了一定的程度,那麼殺光士族大姓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是大多數的百姓民眾的民智水平,如果只停留在吃喝玩樂嫖賭上,並且以此為最大的人生目標,那麼殺了這些士族就有問題了。

士族大戶,同樣也會面臨富不過三代的問題。

就像是弘農楊氏,四世三公,多麼牛逼,起碼算是國字頭的大漢幹部了吧,可是到了楊修一代就已經衰敗了……

還有多少爺爺一輩牛氣,然後兒子一代勉強,孫子孫女一代就只能賣肉才能扒拉到點貨的家族?

王莽之所以改制失敗,原因當然很多,但是從根子上,還是戰略意圖和戰術目的混淆不清。

王莽到底是要做什麼?

是恢復周制,還是要加固中央集權,還是要進行一次懲罰性的打擊報復?

如果是要恢復周制,那麼分封諸侯就必不可少,而像是司馬家一樣將蛋糕全部都端走,連自家白痴孩子都能吃得像是肥豬,顯然不會讓其他的士族大姓滿意。

要加固中央集權,那麼就不能搞什麼禪讓,更不能搞什麼讖緯來糊弄民眾,因為這就等於是刷新了下限,王莽之後,劉秀也這麼幹。然後一大堆人都這麼幹之後,才打上了補丁。

至於什麼懲罰性的報復就更談不上目標性了……

斐潛認為,王莽的失敗不是應該不應該改革的問題,而是王莽對於改革的戰略意圖不明確,戰術目的混亂,才是失敗的真正根源。

既然要改,就必須一鼓作氣。

不應該瞻前顧後,進退失措。這是一場戰爭,如果假如要想伺機殲敵並予敵重創,那麼就應該圍點打援,或者主動尋找戰機。

就像是眼前的局面一樣。

曹操和荀彧,即便是在不利的局面之下,也在尋找著戰機。

事實上,斐潛在和龐統的溝通交流過程當中,依舊有幾點是沒有做出規劃的。比如說大漢的內卷改變方向到外卷之後,從防禦狀態轉變成為進攻形態,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可以拉住戰車的韁繩,不至於瘋狂的沖向懸崖。

斐潛自詡在他活著的時候,可以看住這戰車,控制好速度,但是一旦斐潛死後,這輛已經跑起來的戰車必然是越來越快,有一個良好且運作順暢的剎車系統,就是確保戰車長久奔馳的必須架構。

而華夏麼,向來喜歡要麼就是不做,要麼就是做絕。

所以這一點也是很難。

之所以現在斐潛不提出這個『剎車系統』,是因為現在戰車動起來的速度還不快,至少要將中原的這個跑道上的攔阻先清空了再說。

現在歸根結底,也就是一件事情。

怎麼逼迫曹操進行決戰?

從現在出現的各種跡象來看,曹操也很中意河洛這個交戰地,並且將這裡當成了是圍困驃騎軍的場所。並且從小平津、孟津、伊闕關、太谷關等地的兵卒活動來看,曹軍也在醞釀著某種軍事行動。

老曹同學這是要斷糧道啊……

這一點,斐潛是明白的,但是斐潛不能確定老曹會從什麼地方出現。

處處防禦,就等於是什麼都沒防禦。

無法判斷接下來的打擊會來自哪個方向,也就等於是什麼方向都沒辦法針對。

曹軍大部隊當然是在正面的黑石關到汜水關一帶,但是曹軍在其他兩個方面上,也都有兵卒動作。

斐潛站在輿圖前,盯視著圖上的文字和圖形,腦海里卻浮現出金戈鐵馬的慘烈戰鬥場面。

現如今,斐潛心中既沒有『揮斥方遒壯志酬』的感懷激盪,也沒有『大丈夫當如是』的豪邁感慨,只有戰戰兢兢的謹慎小心。他現在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曹操這樣的軍事大師,還有即將到來的各種人事關係錯綜複雜、事物頭緒紛繁繚繞的地方政務。

而站在這些表象後面的,是盤踞在華夏大地上長達數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思想的毒瘤,發展的鐐銬。

他所設想的那些新制度,新律法,能祛除這些毒瘤,打破這些鐐銬麼?

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可不管答案如何,斐潛和曹操戰爭都會持續,直到他們中的一方屈服或者滅亡為止。

所以為了避免更大的創傷,更多的損失,既然已經走到了當下這一步,斐潛就必須選擇更快的結束戰爭。

現在的問題是,斐潛自己要怎麼進攻?

曹操的反擊,又會出現在哪裡?

路線呢?

又會出現多少兵力?

是不是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將曹軍的反擊引導到自己某個進攻的節奏之中?

還是要在進攻之餘,留下充足的預備兵力來打一個將計就計?

斐潛在思考,也在等待。

不過很快,斐潛所等待的新信報,送來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