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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7章 虛舟蔽日惑,新火燎原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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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自家直屬的兵卒,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自此消失,再也不會見到。尤其是今天戰鬥之時,自己的親衛也折損了十餘人,更是讓曹彰心中悲愴,難以言表。

曹彰站著,戰刀駐在手中,環視一圈,偏頭對著身邊的護衛說道,『傳令下去,加強值守!嚴防賊將夜襲!』

護衛隊率應答一聲,但是並沒有馬上去傳令,而是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將軍……現如今兵卒疲憊……就算是要防,也是難啊……』

曹彰點了點頭,『明日就有援軍前替換。』

『果真?!』護衛隊率喜出望外,『那我們不是……』

『替換的是兵卒,不是我們。』曹彰看了隊率一眼,『我們還要在這裡……至少要再守一個月……』

『一個月?!』護衛隊率啞然。

如果是在早幾年,莫說是一個月,就一個關隘守個半年一載,甚至是數年的,都有可能。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關隘駐守防禦的時間,便是越來越短了。

一個月,現如今都感覺像是一輩子那麼的長。

曹彰擺擺手,『下去傳令吧。』

曹彰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動用後備的兵卒,但是他也同樣毫無辦法。

不補兵,不輪換,戰線眼瞅著就要崩。

可是如果輪換,那麼下一次又要怎麼辦?

一個月啊……

曹彰不由得嘆了口氣。

……

……

河洛。

斐潛坐在中軍大帳之中,問龐統,『士元,若到了山東……會不會又有一大堆的士族子弟,叫囂著要行周制?畢竟周八百……而大漢,不過四百……』

龐統一愣,『還有這等說法?』

斐潛哈哈笑道,『不僅是在山東,就在青龍寺之中,也是多有人言必論春秋啊!』

周朝確實持續了大約八百年,這比後來的統一王朝如漢、唐、宋都要長。雖然說周朝分為西周和東周,東周又分春秋戰國,所以實際穩定統治可能沒那麼久,但名義上的周天子存在時間確實長。

這一點可能導致後來封建王朝之中的儒生,覺得周朝的制度有優越性。再加上為了強調自我的政治正確性,維持在朝堂之中儒家『隱形天師』的尊貴地位,因此不管是哪一個朝代的儒生,都心照不宣的推崇孔子,推崇周禮,也就自然將周朝的地位捧到了極高的位置上。

孔子本人確實是推崇周禮,經常提到周公,但是很顯然,孔子當時也沒有找到什麼治國理政的好辦法,也就只能用周公周禮來遮擋一下面子,從這一點來說,孔子甚至還不如相同時期的墨子荀子韓非子等人,至少這些其他的流派是真的在尋找新的治國模式。

總體來說,周朝的長壽和儒家經典的結合,確實讓儒生們將其視為理想的政治模型。

如今大漢當下,正處於權威真空的時期,漢室名存實亡,又未完全受到新儒學束縛,科舉還未形成制式的八股文,士族鄉紳一方面懷念舊時代,一方面又渴望新制度。

同時,經過長時間和匈奴,鮮卑,烏桓等遊牧民族的戰爭,使得大漢當下很多人都意識到,作為華夏的農耕民族,始終都會有外族的侵略問題,因此治國理政不能只是一味的對內壓制,也同樣需要考慮對外防禦,甚至是出擊。

其實在歷史上,曹魏時期,還真有機會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來。

關鍵人物就是司馬。

當然不是司馬懿,而是司馬朗。當時鐘繇、王粲等人發表言論說:『只有聖人才能有太平治世。』司馬朗則說:『伊尹、顏回雖然不是聖人,但是他們的德行言論在民眾中累世相傳、深入人心的話,也可以成就太平治世。』

如果歷史上不是一場瘟疫奪走了司馬朗的性命,那麼在司馬懿之下,作為少數幾個頭腦清醒,並且政治意識形態跳出了儒家傳統觀念的司馬氏精英,說不得真可以突破董仲舒框架,走出一條新路來。

『單以長短論英雄,未免失之偏頗……不過,若不以周禮為本,』龐統皺眉說道,『便是有些……失「禮」了……』

斐潛點了點頭。

『禮』是什麼?

就是等級,就是階級。

孔子將周禮視為夏商文明的集大成者。其本人以及其儒家子弟,通過整理《周禮》《禮記》等文獻,構建了一套以『禮』為核心的社會秩序理論,強調等級和諧、道德教化。儒家將夏商周三代塑造成黃金時代,而周朝因文獻較完備,也使得『聖王三代』成為可具體效仿的對象。

所以,如果說斐潛要拋棄儒生所謂的『周朝至上論』,就必須要解決『失禮』的問題。

《禮記》整合了周代禮制與儒家倫理,提出『大同』、『小康』等政治理想,成為儒生討論治國的核心文本。這種理論,甚至在後續封建王朝之中一直都被延續,成為了經學詮釋與政治實踐唯一標準。

比如大漢今文經學以《春秋》為改制依據,古文經學則依託《周禮》設計官制。王莽改制變法均試圖從周制中尋找合法性,儘管實際效果常與理想背離。

斐潛伸出三根手指,『儒生之所以推崇周朝,無非就是利用周制來佐證三點,「德治、禮制、民本」……只不過這三者,只有「德治」才能算是儒生本源,而「禮制」和「民本」麼……春秋百家之時,可不能都算是儒家的……』

龐統眼眸之中精光一閃,『主公之意是……拆分出來?』

斐潛笑道,『這原本就不算是儒家的,怎麼能說是拆分?只能說是「物歸原主」罷!』

斐潛在前幾天的思考之中,發現在華夏封建王朝之中,三角形的架構是最為穩固的,而儒家獨大之後,佛道兩家都無法成為其對手,畢竟先天上皇權就是不允許神權膨脹坐大的,所以儒家很多時候都只需要『子不語』,就可以等著佛道兩家自取滅亡。

也正是因為從董仲舒開始,儒家排擠了其他的學派,導致在大漢朝堂上形成了隱形的『一言堂』,從而引發了皇權本能的憂慮和反擊,但是黨錮之後,卻因為皇權只會一味的壓制屏蔽和刪除,也使得皇權無法更進一步得到成長。

或者說,因為黨錮這麼一搞,政治制度沒有發展,反而是倒退了。

畢竟太學品評官吏,在初期的時候,確實是有一定的正面效果,但是和華夏大多數的事情一樣,當有老鼠屎混雜進來的時候,一鍋好湯也就廢了。

斐潛鏗鏘有力的說道,『某欲重立「法、墨」,以掌「禮制」、「民本」,士元以為如何?』

『漢初黃老?』龐統幾乎是立刻說道,但是很快又否認了這一點,『不,並非是黃老。』

斐潛點了點頭,這種方式確實是和漢初有些相似,因為在大漢初期,董仲舒還沒有將法家墨家的東西偷竊到自家懷裡的時候,在朝堂上確實是存在著多個的學派。當然,最重要的一點不同,是漢初黃老和儒家相爭是你死我活的,不存在什麼和平共處的可能。

『主公,三家之論,多有相悖啊……』龐統皺著眉頭說道,『若是……到時候恐怕朝堂之上,每日相爭不休,無心事事了。』

龐統提出的這個問題,斐潛也是同意,畢竟春秋戰國時期,御三家的爭鳴就可以體現出其爭端之慘烈了,就像是法家的集權和墨家的平權,在先天上就是完全對立的。

不過麼,斐潛他還是有點新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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