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6章 黑石血雨泣,蒼生道骨寒(1/2)
第3615章 黑石血雨泣,蒼生道骨寒
黑石關兩側山峰起伏。
山巒之中有羊腸小道,迴旋而下,如腸重迭,穿過群峰林立之中,形成懸崖對峙,內夾一道關隘的形態,地勢險要。
此關西與邙嶺夾岸相對如門,洛水穿行其中,扼控鞏洛之道。
驃騎軍如果不走這一條線路,那就要繞道河內郡。
曹彰不知道驃騎軍究竟會選擇哪一條路線,他只是知道,他只能卡在這裡,直至新命令的下達。
黑石關下,雨水將廝殺留下的血跡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伏在山石泥濘當中那些已經被泡得發白的屍首。
不僅是關隘左右,在山道上,在洛水之中,都有死屍。
腦袋,肢體,流淌出的內臟,東一塊,西一片,就像是市場之中,屠夫砧板上的肉塊。
死神站在案板之後,笑嘻嘻的詢問,『客官要哪一塊?』
曹軍這邊,戰死的大多數都是青州兵。
這些從青州而來的黃巾餘部,這些年來,如果說當年是跟著張天師的理想而奮戰,那麼現在則是純粹為了錢財,為了家產而在搏殺了。
曹操不放心這些青州兵落入其他人的手中,他用錢財土地收納了這些青州兵,這些青州兵也用生命來回報給曹操。在驃騎軍的進攻之下,戰死的青州兵接近了兩百,這對於駐守兵力不過兩千多的黑石關來說,無疑也算是較高的死亡率了。
而且大部分都是戰死,負傷的並不多。
在關隘之內,靠近關門之處的青州兵,大多數都是一臉的冷漠,即便是看見了自己人的屍體就在旁邊,也就像是看見了土塊和石頭一樣。
一些輔兵民夫,就像是運載貨物一樣,關隘上和關隘內的屍體,像是搬運磚塊石頭一樣的抬著扔上木板車,肢體四處歪斜枝杈一般,甚至在地上拖拉出一條血肉之道,也沒多少人理會。
曹彰下令將這些屍體拉到關外亂葬崗裡面埋葬,並不是多此一舉,而是夏季來了。
這場雨一下,若是不處理這些屍體,那麼很快就會變成瘟疫的根源。
關隘之中,基本上已經沒有多少百姓了,個別殘餘的民眾,也多數是老弱病殘,或是之前曹軍留下來,走不遠的那一些。對於這些關中殘留百姓來說,甚至是比這些青州兵更加的麻木,死亡甚至是一種解脫。
大漢從最開始忍氣吞聲,到上下齊心憋著一口氣搞匈奴,在發出了犯我強漢雖遠必誅之後,也就一百年的時間,也就再也沒有了什麼起色。
即便是劉秀再次中興,實際上也沒有在大漢心氣上有何提升。
特別是在山東中原地區的州郡。
土地將農民牢牢的束縛著,嚴格的愚民制度,使得山東中原地區每個人最大的目標不是大漢如何,胡人怎樣,而是有一口安穩飯吃就行。
因此不管是青州兵,還是黃巾賊,亦或是現在的這些殘留百姓,都是在沒有信仰,心靈空虛之下的產物,他們沒有遠大的目標,也不懂什麼是遠大的目標,甚至分不清楚具體事物的好壞,即便是他們自己同類被欺凌,被殺害,也都是冷眼旁觀,麻木不仁。
關中驃騎軍怎樣,北地百姓如何,似乎對於他們來說,都非常的遙遠,甚至對於這些青州兵和山東勞役來說,斐潛和曹操在他們眼中都是一樣的,都是軍閥諸侯,都是爭權奪利,都是距離他們非常遙遠。
除非他們真的能真切的感受到了近在咫尺,捧在手中的東西,包括但是不限於衣食住行等基礎物資的改變,否則對於他們來說,這些年來不過就是一場兵災接著一場兵災而已,活下來,或是死去。
……
……
在戰場的另外一邊,斐潛和龐統卻在研討著超出了這個戰場的東西。
『吾雖立五方上帝之教,然不可為君,惟能佐之。天帝可安人心,然不能御干戈。自長安抵洛陽,快騎三日可至,若及遐陬,則無計可施。華夏之廣,豈止兩京?昔秦人以關中之法治中原,終致敗亡,此其鑒也。』
斐潛對著龐統說道。
上層統治的制度演進,並不是線性的,而是跨越式的發展。
從炎黃到夏商周,再從春秋到秦漢,都是創新性的,極其複雜的制度演變進化,
而漢代之後,所形成的這種『超穩定結構』的政治統治模式,實質是華夏在複雜地理,技術,生產力,民智開發程度等等參數之下的一個較為通用的方程解。
漢代確立的治理政治模式之所以在後續的封建王朝之中依舊持續,主要還是在三個方面得不到突破。
第一,在信息傳遞速度與疆域規模的匹配,未能突破。
人類雖然在超長距離上能夠跑贏大多數的動物,但是在信息傳遞的過程,以及兵卒調動的範圍,依舊受限於牛馬的屁股。八百里加急就已經是將人和馬都往死里跑的指令了,而在突然爆發的內亂或是外敵入侵的時候,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依舊不足將信息快速的傳遞到帝國中樞。
『如此說來,定中原當復秦馳道。』龐統說道,『不過,修馳道,多勞民啊……』
斐潛笑了笑,『先修一橫,一縱即可。其餘路線,可以十年,或是二十年為期。』
橫,就是從隴右至關中,然後再通過關中到洛陽,再到許縣。
縱,基本上就都是在中原了,從幽州到冀州再到豫州,荊州,直通大江。
『若荊州得勝,可移川蜀水軍治江陵,鉗制江東。』斐潛在地圖上劃著名,說道,『待定江東之後,亦可為商道,通達南北。』
這個年代,揚州江南一帶開發程度還不高,所以以荊州為大江核心,肯定比長江下游的那些城池要更適合。
……
……
斐潛和龐統談及的荊州江陵地區,戰況並不是非常的理想。
大江之北,江陵郡內,曹真以退為進,在陸地上建立起一道防線。
荊州大部分的戰艦都被曹仁調到了荊北,所以在曹真手頭上的戰艦並不多,無法和川蜀水軍在江面上抗衡。
因此曹真就只能在江陵地區打拉扯戰。
不過確實也有奇效。
曹真不斷派遣曹軍小隊,通過艨艟,鬥艦,在雲夢澤當中穿梭,找准機會就偷襲川蜀軍。
這種不間斷,又不連續,同時沒有規律的偷襲作戰,就算是沒有找到川蜀軍的什麼破綻,也儘可能的拖慢川蜀方面的節奏,死死的守住江陵這個橋頭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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