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1章 礪鹽裂舊垣(2/2)
人,永遠都是最複雜的生物。
善良,是人,邪惡,也同樣是人。
而這些所有的前置語也好,形容詞也罷,都是和其他人類在互動過程當中產生的,就像是一個野人在大自然裡面孤獨生存,那麼他是好是壞,是忠誠是背叛,又有什麼分別?
三月中,河洛地區,雒陽城。
雒陽城的上空,激烈的廝殺聲響徹四野,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氣息,便是連風都吹不走。死亡的氣息像是幽靈一般,遊蕩在洛河水畔,絕望而慘烈的叫喊籠罩在整個戰場上。
隨著孟津被攻克,朱靈也在太谷關進攻占據了優勢,張遼也對於雒陽城展開了進攻。
不管怎麼說,雒陽城多少也算是瘦死的駱駝,光夯土城牆的厚度,都是一般城牆的數倍,翁城角樓,馬面矮牆,一項都不少,若不是這些年來楊氏心有餘而力不足,實在是無法恢復雒陽城昔日的盛況的話,現在張遼所要面臨的問題還會更嚴重,更麻煩。
漫天長箭帶著撕心裂肺的厲嘯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兩千多名攻城士卒一路高呼,飛速衝過護城河,開始破壞在雒陽城外的一些防禦工事,同時對於雒陽城的外層牆展開進攻。
戰爭,永遠都不會像是後世電影電視那麼的美感,相反絕大多數的戰爭都不好看,也很醜陋。
就算是對於雒陽城的進攻,也不可能出現幾萬人,或是幾十萬人圍攻城池……
真實的兵卒是有碰撞體積的,而影視劇裡面的貼圖不需要,所以在電影電視裡面可以看見密密麻麻成排成列的兵卒一擁而上,而在現實裡面幾乎見不到。
華夏後世的閱兵隊列震撼人心,但是那都是高強度,並且至少是百里挑一選出來的兵卒,相互身高都差不太多,長時間的訓練也形成了默契,否則只要某一個人動作稍微差一點,後面那個人的刺刀就可能直接扎進前面那人的後腦勺……
而在真實的戰場上,根本不可能有這麼擁堵的情況,張遼也不可能將手頭上的兵力一股腦的全部投入攻城之中,更多的是試探的拉扯,尋找雒陽城的薄弱環節,持續施加壓力,增加守軍的疲勞和惶恐,直至時機的到來。
羌人軍侯攀爬上了雲梯,騰身躍過血跡斑駁的牆垛,借著盾牌的保護,直接撞了上去,
迎面而來的守軍長槍刺空,又躲閃不及,被這迎頭一盾砸得頭破血流,翻身栽倒。
羌人軍侯的戰刀呼嘯剁下,血光迸射間,守軍兵卒的手臂頓時一分為二,還未等這個守軍兵卒慘叫出聲,跟著羌人軍侯的另外一名羌兵便是跳進了城垛,一槍將這斷臂守兵扎在了地上。
『殺啊!』羌人軍侯站在雒陽城外牆上,回首狂呼,『殺進去!』
戰刀揮動,帶起一蓬蓬溫熱的血。
長矛呼嘯,製造出一個個的肉窟窿。
斷肢殘臂在憤怒的吼叫聲里,拋飛,跌落。
羌人軍侯和後續的兵卒竭盡全力在狹窄的城牆上殺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而在羌人軍侯殺上了雒陽城牆之後,在陣前觀察的張遼卻沒有什麼歡喜的神色。
姜冏從隴右帶來的兵卒,確實不錯,武勇並且兇悍,可是就差了一點默契配合度……
這種默契,不是說只管往上沖,就等著別人來配合他,而是必須不僅是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也要知道友軍是在什麼位置上。
甚至還要判斷出敵軍是在什麼位置上……
而很顯然,這些羌人兵卒就差了這一點。
『調一隊弓箭手到雲梯左側,掩護那一隊羌人兵卒撤下來。』
張遼在見到那羌人軍侯衝上去了之後,便是立刻察覺不妙,當即停下了做記號的筆,下令調動兵卒進行掩護。
『兄弟們,結陣……結陣……給我守住垛口!』
羌人軍侯大吼道。
『保護軍侯!』
忽然有人在一旁大喊著,然後將盾牌豎在軍侯的側面。
箭矢從另外一邊激射而來,一支扎在了盾牌上,另外一支則是穿透了護衛羌人軍校的漢人兵卒身上……
漢人羌人,都是同袍。
嚴謹的軍規,使得驃騎兵卒具備良好的跟隨性和服從性。
但是這些良好的品質,也需要有好的領導人選,才能將其發揮出來。
按照道理來說,突然從一側激射而來的箭矢弩矢,應該讓羌人軍侯警覺了,但是很遺憾的是,羌人軍侯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或者說他已經察覺了異常,但是並不願意撤退,所以他繼續揮舞著戰刀,砍倒了面前的曹軍守軍,在屍骸之上狂呼酣斗不止。
羌人軍侯的武勇,毋庸置疑,確實不錯。
在他的猛烈搏殺之下,靠近城垛的曹軍守軍兵卒,接二連三的被砍倒在地……
跟在羌人軍侯後面的兵卒在號令之下,齊聲呼應,各占方位,以月弧陣勢浴血奮戰,但是他們面對的是守軍布置的『陷阱』。
在羌人軍侯攻占的城垛兩側,已經有曹軍兵卒整隊壓了過來……
滿寵個人武力雖說做不到親臨一線,奮勇搏殺,但是在兵卒調配,層次安排上,依舊還是體現出了一流謀士的水準。他將雒陽城被攻擊的城牆分成了若干個的小區域,在每個區域之中交錯分布了普通兵卒和精銳部隊,這樣在臨戰的時候,一來可以用普通兵卒消耗驃騎軍,二來也用精銳部隊進行監視和控制,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還可以調動相鄰的兩個區域的精銳部隊進行夾擊。
而且在城內布置上,也有一些獨特的技巧。
羌人軍侯很顯然就衝到了兩個區域的中間位置,一開始的時候面對的普通守軍,攻下了城垛,但是很快就遭受到了兩面的夾擊,短短瞬間,三個悍勇的羌人兵卒便被狂風暴雨一般的曹軍反擊所吞噬了。
年輕的軍侯雙眼赤紅,仇恨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就像一頭瘋狂的猛虎,咆哮向前,卻沒有顧及到身邊的其他兵卒有沒有跟上。
『弓箭手,射死他!射死他……』
一名和羌人軍侯正面對上,卻被砍了一刀的曹軍屯長,看著自己血淋淋的胸口,連連倒退,嘶啞而慘厲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要不是這護甲擋了一下,說不得現在就是開膛破肚了。
三名曹軍的弓弩手從盾牌後面露出弩機來,瞄準了羌人軍侯。
弩矢厲嘯而出。
近距離之下,羌人軍侯無法可躲,只能在被弩矢射中之前,憤怒的投擲出了手中的戰刀……
弩矢貫穿了羌人軍侯的身體,帶著幾抹猩紅的血液釘在了城牆上。
隨著年輕的羌人軍侯轟然倒地,曹軍兵卒反撲而上,將剩下的羌人兵卒,不是趕下城牆,就是當場殺死。
張遼皺起眉頭來,『那傢伙為什麼衝上去?站前分配任務的時候,不是已經一再強調,是佯攻!不知道佯攻是做什麼的麼?還是我昨天晚上沒和他們說清楚?』
張遼身邊的親衛說道:『那些羌人腦袋……可能是看見城頭上有機會,一時頭腦發熱就衝上去了……』
『就算是要衝上去,就算是不上報到我這裡,也要和周邊的其他部隊招呼一聲啊……』張遼嘆口氣,『一沒掩護,二沒後續,就他們那些人衝上去了,又有什麼用?』
不管是兵甲還是火藥,都是需要人去使用的,而且要用對地方,否則很有可能白費了半天功夫,什麼收穫都沒有。
在不了解雒陽城中守軍布置,反應速度,節奏轉換,工事安置等等問題之前,大規模進軍強攻無疑是不理智的,而且必然會導致兵卒的大規模損傷。
在經過了和斐潛龐統的站前統一思想之後,張遼的進攻更加的謹慎,並且更有目的性,而不是說只盯著眼前的雒陽城,打下就算完事,而且還要考慮後續的演化,戰役的發展,所以在佯攻之中尋找突破口,顯然要比一味的強攻強打要更符合斐潛對他的要求,只不過這些羌人兵卒,或許是在語言上的障礙,或許是在指令上的偏差,讓張遼有些頭疼。
『來人,鳴金守兵!』張遼下令道,『給各部司馬傳令,晚脯之後到大帳議事!』
張遼他準備再仔細和這些司馬,包括羌人部隊的指揮頭領好好談談,如果還是不行,就要撤換下這些原本的頭目,另外遴選出可以執行命令的軍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