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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1章 礪鹽裂舊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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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0章 礪鹽裂舊垣

落日把三人的影子拉長在龜裂的黃土灰垣上。

閻柔的牛皮行囊鼓著幾處稜角,那是魏延送的火鐮和鐵釜,還有黃氏工坊內製造的精緻鋸子和斧頭,以及馬蹄釘等雜物。

這些都是魏延之前一路從太行山那邊帶來的行軍裝備。

不起眼,卻異常的實用。

魏延解下自己腰間麂皮囊,倒了些青灰色的鹽粒出來給閻柔看了看,然後又倒了回去,『這些都是青鹽,人馬都可以吃。長途跋涉,要是沒鹽吃,就算是遇到了野獸都沒力氣打。』

『這可太好了……我可不客氣了。』閻柔接過鹽袋,拱手相謝。

和後世較為廉價的鹽不同,現在大漢的鹽多數不僅是品質較差,而且還比較昂貴,有的百姓甚至連黑鹽都吃不上。

像是這種經過精煉的鹽,已經算是上等品了,甚至有些步入奢侈鹽的範疇。

魏延笑了笑,又拿過了一個搭袋來,裡面分門別類的裝了一些草藥,『這些都是山裡面採摘的,你應該都知道怎麼用,我就不囉嗦了……』

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人類生於自然之中,長於自然之中,所以一旦生病了,大概率也是因為身體內的某種平衡被打破,就像是最簡單的水土不服,就是從一個地方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體內的菌落不適應。所以神農嘗百草,無疑是上古華夏先賢留給後世一個巨大的財富,只可惜後世封建王朝制度上的缺陷放大了人性的負面,以至於華夏十大醫學經典有一半以上是在漢晉之前就成書了,而到了明代就只有一部本草,至於到了辮子朝在醫學上的貢獻,或許就是辮子裡面的虱子了,也怪不得兩棵樹先生會大為不滿……

見到了魏延給閻柔準備了這麼多東西,甘風不由得有些發愣,『你什麼時候準備了這些?我都沒準備什麼禮物!』

閻柔大笑,上前抓住甘風的手,拍了他一下,『你能來送我,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不行,不行,這怎麼行?!』甘風不滿意的嘟囔著,『我也要送你禮物……』

甘風忽然想起什麼來,走到一旁取了一張犀角弓來,『對了!這個你肯定用得上!』

他不由分說把纏著狼筋弦的角弓塞過去,狼牙裝飾的弓弭在暮色里泛著冷光,『還有十二支鳴鏑!我是找大工匠打造的,保準是又響又准!』

閻柔摸索著在弓臂上的刀痕。這顯然是一把有故事的弓,或許某一道印記,就是甘風之前在某場戰鬥之中留下的痕跡。看著甘風咧開嘴,笑得露出大牙,閻柔重重的拍了甘風的手臂一下,『你這傢伙……記得你說的話,要來找我喝酒!』

『哈哈!那是肯定的!』甘風哈哈笑著,然後和閻柔肩搭著肩,哦哦哦的唱起了草原上的歌謠來。

魏延聽不懂他們兩個在唱什麼,但是多少猜測到了一些。他抬頭遠眺著,看見遠方的樹梢被風壓低,看見碧綠的青草蔓延到了天邊,看見夕陽在天邊落下……

魏延忽然想起,當年他離開荊襄,在南陽官道上邁向未知的遠方的時候,似乎也是今日這般的景色。

是啊,主公說得對啊,天下之大,大得超出想像。

若是自己沒有走出來,或許這一輩子都在荊襄?

或許吧。

呆在一輩子都走不出的地方,娶一個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的婆娘,然後生一些或許喜歡,但是更多時候是搗蛋得要讓自己氣死的兔崽子……

然後的然後,繼續被世家大族所鄙視,罵做賤種泥腿子。

魏延的目光漸漸冰冷起來。

一旁的甘風不知道和閻柔聊到了什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到時候老子要去你部落吃黃羊!烤黃羊!』

『好!管夠!』閻柔哈哈笑著,忽然用烏桓語唱起了牧歌,沙啞的嗓子攀爬著悠揚的曲調,飛向了向雲層的裂隙。

在那裡,漏下的最後一縷金光,正照在方城城外焦黑戰場殘骸上。

魏延從遐思當中回過神來,也跟著閻柔的曲調,手指頭搭在戰刀刀柄上,輕輕的敲擊著節拍。

『保重。』

閻柔唱完,又和魏延和甘風擁抱了一下,然後便是帶著他剩下不多的族人,下了土崗,上了馬,衝著魏延和甘風擺了擺手,便是催馬向前。

在他們的馬鞍背後捆綁著的,不是什麼戰利品,也不是什麼金銀錢財,而是普通的氈毯,油布,以及一些路途所需的物品。

『定了草場要記得派人捎個信!』甘風大笑著,『還有你說的黃羊要多養些……』

閻柔大笑著,揮了揮手,身上斜背著的犀角弓上的狼牙裝飾,在夕陽照耀下閃動了兩下。

魏延微微抬頭,他看見更遠的地方,有一批的大雁,正在掠過焦黑血腥的土地,朝著閻柔馬隊消失的方向振翅而去……

片刻之後,魏延對著甘風說道:『他是屬於大漠草原的……』

『是啊……』甘風嘆息道,『他還有家鄉,有大漠,而我的家鄉……』

魏延伸手過去,拍了拍甘風的肩膀。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在看到閻柔帶著人遠去的那個瞬間,魏延心中多少是有一些羨慕的。

能拿起,也能放下的人,並不多。

尤其是後一項。

魏延現在就放不下。

『知道麼?就在我砍下那曹將首級之時,那傢伙還在嘲笑我……』

魏延緩緩的說道,『說我是賤民……要不是現如今天下大亂,就根本不會有我這樣的賤民出頭之日……』

『啊?』甘風愣了一下。

魏延轉頭看著甘風,『昨天進了方城,你知道那老傢伙說什麼嗎?』

甘風哈了一聲,『肯定沒什麼好話。』

『沒錯,』魏延點了點頭,『那老傢伙說他是絳侯之後……絳侯你知道是誰吧?』

甘風很坦然的搖頭,『不知道?大漢這麼多猴,誰知道是哪個公猴母猴?』

魏延哈哈笑了起來,『就是如此!可偏偏……就這樣一個小城,這樣靠著我們來了才倖免於曹軍毒手的老傢伙,都要擺出一副人上之人的模樣……我就在想啊……』

魏延轉頭看著甘風,『我就想要將他們都扯下來,按在泥地上,然後衝著他們的嘴臉拉一泡尿……哈哈哈哈!』

『怎麼樣?干不干?!』魏延問甘風。

『什麼干不干?』甘風瞄了瞄魏延,『一起拉泡尿?』

『哈哈哈……』魏延笑道,『沒錯!沒錯!』

魏延忽然抽出了戰刀,衝著天空舉起,然後虛劈而下,『到時候,我就想問他們一句話!』

『這尿香不香?』甘風嬉笑著說道。

魏延大笑,搖頭,然後一字一頓的說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

……

人,永遠都是最複雜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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