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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5章 三色湯沸隱千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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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4章 三色湯沸隱千鈞

對於斐蓁這樣年齡的半大小子來說,理解什麼是百姓,什麼是民眾,什麼是階級,什麼是剝削,確實是比較難。

因為有很多事情,並不一定就能表現得非常明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黑白來。

就像是開飯莊的,或許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讓吃飯的,做飯的,獲得了各自的需求,但是很快,蓋房子的,租地皮的就過來了,然後就會從吃飯的,做飯的嘴裡面摳錢,笑呵呵的走了。

之後的矛盾,就是吃飯的和做飯的了,至於蓋房子和租地皮的,就隱身了。

一些不明白事理的拍著桌子罵廚子,即便是有些火星子濺到了蓋房子和租地皮的那邊去,也會有一些狗腿子立刻衝上去表示蓋房子和租地皮的也不容易,要多體諒,多理解……

但是產生這些根源的需求是什麼?

是選擇。

是方向。

而最為可怕的,卻是那些一本正經的,卻只說半句實話的傢伙。

比如賈詡。

斐蓁的理解,只能卡在將領兵卒的層面上,畢竟年齡在那邊,斐潛要求斐蓁能夠理解什麼是百姓民眾的力量,顯然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和經驗積累,但是賈詡你個濃眉大眼的……

哦,三角眼山羊鬍的,也來玩這套?

龐統挪到了前線,關中留守的是荀攸,但是關中的事情太多了,荀攸一個人忙不過來,斐潛便是拖拽了賈詡來補位。

只不過這甲魚麼……

斐潛找賈詡來,一方面是詢問了解這一段時間來在隴右,以及西域的一些情況,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問問賈詡對於接下來這一段時間可能會越來越多的山東投降官吏,士族,鄉紳的處理意見,解決方案等等。

可以預見,在驃騎軍進入河洛,甚至更遠一些的山東中原地區之後,會有大量的地方官吏,鄉紳等等立刻換上了驃騎的旗幟,然後表示他們可能從太興元年,甚至更早的時間,就已經是心向驃騎,只是因為曹氏的迫害,夏侯的威脅等等原因,才無奈的身在曹營,卻一直盼望著光明云云。

對於這些人來說,改換門庭只不過換件衣袍,改個旗幟的事情,但是斐潛並不願意如此。因為簡單的接受這些人投降,而不做出相對的改變,那麼就幾乎是失去了斐潛在關中推動改制的意義,而如果說將關中的制度直接搬過去,又會立刻陷入山東的陷阱當中。因為山東之中有太多的人已經被灌輸得不喜歡動腦子,也懶得去明白什麼事理,人云亦云的有很多。

斐潛雖然和龐統商議過在實施制度變化的過程當中大體上的步驟和方案,但是從設想到落地,是需要人員去執行的,而對於人性人心的把握,斐潛覺得當下三國之中,如果賈詡稱第二,怕是沒幾個人敢自稱第一的。

暮色漸沉,晚風將驃騎府衙周邊懸掛的旗幟吹拂高高飄揚。

賈詡沉默著,盯著旗幟看了片刻,嘴裡嘀咕著『三色』什麼的字眼,便是緩緩的走了進去。

堂下的護衛高聲唱名。

斐潛從廳堂之中快步而出,拉著賈詡就往堂內走,順便吩咐侍從去端茶來。

談事情麼,喝茶最好。

談利益,說生死,才是喝酒。

這是華夏傳統,要不然為何要流傳『杯酒釋兵權』的典故?

賈詡拱拱手,謝過了斐潛,然後坐在廳堂之內,端端正正,看這外表,就是一副老實人的模樣,只不過偶然眼眸裡面跳動過的精光,略微可以體現出其內心的某些端倪。

『文和。』斐潛的聲音不緊不慢,『先喝茶。』

賈詡苦笑了一下,『主公,還是先說事吧……』

斐潛笑道,『這是為何?』

賈詡低頭說道:『臣聽聞如今有聞司請人,便是說喝茶……』

『哈哈哈哈……』斐潛大笑,『文和自污,卻是為何?莫非文和以為某是不可容人之輩?』

賈詡捋了捋鬍子,『主公自然是不需如此……不過……山東之處,若無把柄,怎能順從?』

斐潛收了笑,將茶碗給賈詡推過去,『文和知某憂慮,便是出此下策?』

有聞司上報,賈詡在隴右期間,收了羌人頭目一些東西,牛羊皮毛什麼的,數目不算多,也不算少,然後在隴右開了個賈式的草場,招了些人手在飼養。

這事情,很是微妙。

一方面麼,賈詡沒給羌人錢,算是白拿了羌人的財貨,另外一方面麼,羌人卻也沒有說什麼,甚至在草場裡面幫著飼養牛羊的,也同樣大多數是羌人。

斐潛看到這個信息的時候,幾乎第一時間就判斷是賈詡自污之舉了。

因為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剛剛好卡在紅線邊上,也只有賈詡這樣的傢伙能做得出來。

進一步,就是貪污受賄,可是這個貪污受賄的數額又不大。退一步,那是先拿貨後給錢,只不過錢款的時間略有些長,但是羌人都沒意見,旁人又能說什麼?

至於侵占草場什麼的,說起來好像很嚴重,但是實際上不算是什麼事情,因為隴右的人口密度遠遠低於後世,而因為北宮事件,導致在這一段時間內,羌人的數量也下降了很多,很多草場都是空著的。

雖然說『莫非王土』,可是在漢代城鎮之外的絕大多數荒地,都沒有特意去標識出來。普通百姓偶爾去搞點東西,採集野果獵殺點野獸改善生活,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如果說大張旗鼓開始要以某個無主的荒山荒地作為謀生或是賺錢之處的時候,官吏就聞著味道來了……

所以如果說賈詡侵占土地,那麼也可以,但是又是無主的草場,就算是論價,也談不上什麼。

『臣如今老邁昏花……』賈詡似乎還想要矇混過關。

『文和……』斐潛沒等賈詡說完,便是出聲打斷了他的話,神色略微嚴肅。

廳堂內的青銅博山爐里騰起裊裊青煙。

賈詡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擊,片刻之後嘆息一聲,『也罷。臣有聞,昔者范蠡泛舟五湖,非畏勾踐劍利,乃知「飛鳥盡,良弓藏」……』

賈詡伸手示意,表示斐潛不需要解釋和打斷,『臣自然知曉,主公雄才大略,心胸開闊,絕非勾踐鼠目之輩,然……他人信否?』

『嗯。』斐潛微微皺眉。

賈詡望著盤旋上升的煙氣,聲音像隴右戈壁的碎石相互摩擦,『文種見西施入吳,猶信「君子之約」……可這世間,多有勾踐之愚,難有主公之智啊!』

斐潛端著茶碗,看著茶碗內的茶湯微微盪起漣漪,『文和此舉,便是為了……使山東降士,觸類而長?』

雒陽城之戰,一般的百姓看到的是驃騎軍又得勝了,商人看到的是又有新的商路和商品了,官吏看到的是又多出了新的蘿蔔坑,而對於賈詡這樣的人,他先一步看到了斐潛的憂慮,並且還直接給出了一個斐潛表示是『下策』的答案。

在雒陽城之中,除了降兵之外,還有很多的山東士族子弟。

這些傢伙在城破之後,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抗,或者說僅有的受傷,也是在爭搶著如何給張遼,以及驃騎軍的『獻媚爭寵』的過程當中相互擠壓推搡而導致的……

張遼上報這些事情的時候,斐潛便是覺得有些頭疼了,而且還有預感,隨著他的部隊人馬進入中原地區,這一類的頭疼事件,還會越來越多。

『主公,昔日吳子,可是殺妻求將啊……』賈詡似乎察覺了斐潛的頭疼,便是輕聲說道,『如今這山東之輩,未必有吳子之能,然有吳子之欲也。』

斐潛默然。

想要晉升,是人的天性。

太想要進步了的,也不僅僅是吳起一個人。

古今中外,多了去了。後世裡面如果家庭成為了拖累的,動用極端手段的比較少,但是離婚的就比較普遍了,米帝政府官員都不敢公開其家庭關係,也是有這一方面的考慮。當然,也有不太敢彰顯出自家一家老小,親戚七大姑八大姨什麼的都在一個地方打洞的原因……

相比之下,大漢山東中原的士族鄉紳,就比較坦蕩蕩一些,至少他們明確的表示他們要在自己的家鄉把持鄉野萬萬年,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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