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0章 鏽刃飴蟻潰(1/2)
第3599章 鏽刃飴蟻潰
新一天的太陽俯視大地。
雒陽城就像是一塊跌落在地面上的飴糖,吸引了無數的宛如螻蟻一般的人類,圍繞著,奔跑著。
太陽呆呆的盯著看了一會兒,便是覺得累了,轉頭就找到個雲彩,躺平休息起來。
幹活是一天,不幹活也是一天,這世道,能活一天就一天。
對於人類來說,每一天的太陽,都是新的,但是反過來對於太陽來說,人類每一天幹的事情,都是舊的……
『退守內城!』
滿寵臉上流露出了深深的絕望。
雒陽城東門被破!
這可不是南門的小打小鬧,而是真的驃騎騎兵沿著洞開的城門沖了進來!
玄色的鐵甲騎兵,宛如鋼鐵的洪流,無可阻擋,也無法阻擋。
這已經不是滿寵個人戰力,抑或是手下的直屬精銳能夠抵抗的了,因此滿寵見已經無力回天,只能下令,帶著徐灋吏等核心曹軍兵卒軍校退守皇宮內城。
天子雖然在許縣,但是大漢原本的京都內城依舊堅固可靠。
皇宮內部的大殿什麼的損毀了,但是建設了近兩百年的城牆,一兩把火是燒不掉的。
這雒陽城內城,原本設立的時候就是為了考慮萬一出現什麼問題,就可以內門鎖閉,保護天子的安全,所以在雒陽城的布局上,也是占據了城內的高處,加上百年不斷修葺的城牆,使得當下成為了滿寵等殘兵敗將的最後庇護所。
狹小的內城街道和滿寵有意布置拆毀的房屋殘骸,導致張遼的兵卒施展不開。
張遼的手下兵卒可以順著街道,將那些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曹軍兵卒像是攆兔子一樣的亂趕,但是對於退到小巷子裡面,抑或是藏到了民居之中的曹軍散落兵卒,卻一時之間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雒陽城畢竟是大漢原本的京都,天子如今雖然在許縣,但是這內城皇宮也依舊是具備一定的象徵意義,如果強行攻打破壞,可能會有一些麻煩。
這就使得張遼的進攻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也讓滿寵難得的爭取到了一定的時間。
不過,也就僅剩下這一點時間了……
『上宮牆!』
『守住那個角樓!』
『望台!望台!』
『弩車上弦!』
『取條石塞門!』
『快!快快!』
混亂且零碎的命令下發。
滿寵勉強的維持著最後的一點秩序。
滿寵的手掌死死扣住朱雀門箭垛,青磚縫隙里的苔蘚正在他指縫間滲出汁液,混雜著血污,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或許就像是他在雒陽城最後的命運?
越是想要用力攥緊,越會從指間流逝?
他不清楚。
滿寵聽著,看著,雒陽城內外的混亂,就像是一場最為深沉的夢魘。
為什麼?
他望著外城此起彼伏的狼煙,忽然發現自己的甲冑在微微震顫,或許是因為恐懼的戰慄,或許是腳下的宮牆似乎也在和城外的戰鼓在共振。
『徐灋吏何在?!』
滿寵在離開東門之後,讓徐灋吏處理東門後續的事情,但是為什麼東門會被張遼攻破了?
徐灋吏還真的在。
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蒼蠅、蟑螂和老鼠,永遠是環境的第一適應者,即便是核輻射也無法阻止他們適應新世界的腳步。
徐灋吏帶著一臉的污垢,身上也是血跡斑斑的跪倒在滿寵面前,『使君啊!小的……小的差一點就見不到使君了啊……』
『說!東門發生了什麼?!』滿寵聲音之中蘊含著怒火。
滿寵拍擊著宮牆城垛,他的護腕甲葉突然崩開一顆銅釘,滾落在宮牆磚縫裡。
滿寵沒在意,或許他就算看見了,他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就像是滿寵面對徐灋吏這些人一樣。
滿寵是寒門子弟,所以他不像是其他的士族大姓一樣,有茫茫多的家族子弟,親戚朋友可以用,所以他只能用類似於徐灋吏這樣的人,作為滿寵自身權柄的延伸,控制部隊的觸角。
但是對於類似於徐灋吏這些官吏來說,所謂的法律也好,軍令也罷,都是他們刁難普通百姓兵卒,撈取自身好處,狐假虎威的工具。
所以滿寵是不知道麼?
就像是沒有發現護腕上的銅釘崩落了?
不,滿寵之前也知道這些的……
但是,滿寵覺得徐灋吏只要能忠誠於他,偶爾犯一點小錯沒有關係。
畢竟沒有把柄的下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也記載著徐灋吏等人的貪污,腐敗等等的罪責。他覺得,如果軍心動盪,兵卒譁變的時候,也隨時都可以將這些罪名扔出來,將徐灋吏的人頭作為平息的籌碼。
這手段,難道有錯麼?
可滿寵萬萬沒想到,這些預備的手段,還沒等他用上,事態就已經失控了。
徐灋吏連連叩首。
徐灋吏頭上精心保養的獬豸冠歪斜著,似乎像是被折斷的犄角。
穿上了長袍,戴上了頭冠的徐灋吏等人,並沒有如他們自己心中預想一般,進了城,拱了白菜,就可銳變成為了上等人,充盈著高等大漢貴族氣質了,相反,因為時時刻刻都將心思花在了如何討好上級,如何鎮壓下級,也就使得徐灋吏等人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這些方面,至於在學術上,或是在律法上有什麼精進……
『東門完全都是曹軍侯的問題!』徐灋吏上來就甩鍋,『根據小的後來探知……他和那賊逆王耘,公然在城門之處商議……』
『城破之時,你在何處?』滿寵喝問。
徐灋吏叩首,『小的在撲滅城中之火……小的真是盡心盡力,忠誠使君啊……』
隨著徐灋吏的叩首,他頭頂上歪斜的獬豸冠也是一抖一抖的,終究和它的主人一樣,撐不起什麼士族子弟雍容氣度。
滿寵盯徐灋吏頭上的那獬豸冠,忽然想起了他當年被縣裡面舉孝廉入仕,上任的頭一天就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得衣袍歪斜,頭冠也是崩塌,淋得透濕的葛布直裾緊貼著脊樑,就像是當前的徐灋吏一樣。而那個時候廳堂之上的士族大姓,高坐廳堂,穿著錦緞絲袍,風度翩翩的用著金錯刀挑開他呈遞的案卷。
『滿孝廉,汝可知何為「法」?』那士族子弟的聲音,就像是冰冷的雨,從滿寵的脊背滲透到了骨髓。『律法……在吾等手中,不過是馴犬之肉脯爾……』
滿寵當時對於此之說法是痛恨無比,因為那士族子弟的意思,就是讓滿寵安心的當他的狗。
而現在,滿寵低著頭看著徐灋吏,忽然覺得時空轉換,他變成了那個他所痛恨的士族子弟,而新的一條狗,正在趴伏在地上。
『使君!使君!西闕門出現驃騎軍……』
突如其來的呼喝聲,攪亂了滿寵的思緒。
呼嘯的流矢聲也讓滿寵意識到,現如今也不是和徐灋吏計較這些的時候。
『起來!』滿寵喝令道,『前事暫且休提!如今要是守不住內城,你我皆為齏粉!』
『是,是,小的……』
沒等徐灋吏說完,滿寵就喝令道,『你去將內城中那些上馬石都拆來,堵住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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