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1章 燼毀露葛衣(1/2)
第3600章 燼毀露葛衣
雒陽城的狼煙升騰而起。
『援軍不日將至!惑亂軍心者,斬!』
刀尖垂落的血珠在磚石上連成虛線,似乎在盡最大的努力勾連出大漢的命運。
狼煙化作了張牙舞爪的黑龍,直直往上。
曹軍兵卒仰頭望著,臉上的表情或悲或喜,或是麻木不語。
滿寵咬著牙喊道,『丞相領大軍,已至汜水關!』
滿寵說得鏗鏘有力,似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是實際上他自己心中也沒有底。
大漢雒陽城已經陷落,困守皇宮內城,就像是在堅持著大漢最後的一絲顏面……
這些顏面究竟是誰在乎,誰不在乎,誰也說不上,誰也說不準。
最讓滿寵惋惜的,是沒有來得及將城內的那些士族子弟『派上用場』……
這些讓滿寵心心念念的士族子弟,也在此時此刻,上演著一幕幕的精彩劇目。
朱雀大街的石板上,瀰漫著鮮血和焦黑。
新鮮的血液和陳舊的血跡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誰流下的血。
而就在這朱雀大街的街道邊上,便是有琅琊王氏的子弟數人,跪倒在牌坊之下,攔住了張遼,哀嚎哭訴,表情悽慘,身上的素紗襜褕還有些濕噠噠的。這是他們方才用井水特意浸染的效果,好向張遼,以及其他的驃騎軍兵卒哭訴他們『遭賊脅迫』的悲情。
『將軍明鑑啊!』為首的士子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口的傷痕,『此乃滿賊用烙鐵所留……我等與滿賊勢不兩立啊……』
張遼藐了一眼,便是覺得可笑。
烙鐵?
這是臨時誰拿了個什麼刮上去的吧?
正在這些士族子弟哭訴時,幾名驃騎兵卒抬著兩三個箱子前來,嘩啦啦的往地上一倒。
在箱子裡面倒出來了許多金銀銅幣,還有一些雜亂的金銀器物,滿地亂滾。
而在這箱子的上層,是士族子弟用來掩飾的《禮記》竹簡。
如今這些竹簡散落在金銀之中,似乎也頗有意味。
『將主!這些錢財,都是在他們房內搜查出來的!』驃騎兵卒稟報導。
『這些東西,是誰的?』張遼看著那些琅琊子弟問道。
那些琅琊子弟如喪考妣,最前的那人咬著牙否認,『不,不知道啊……不是我們的……』
如果只是金銀銅幣,那麼還好說些,畢竟金銀銅幣上面也沒有標註是歸屬誰,但是其他的那些金銀器具就不一樣了……
有一些確實是屬於琅琊王氏的,但其他很大部分是這一段時間他們收刮來的,尤其是在曹軍進駐了雒陽城之中後,弘農楊氏,以及原本在河洛地區歸附在楊氏之下的小鄉紳的財貨,就有很多被這些傢伙巧取豪奪而走。
要是這些器物上面都沒有印記,倒也可以假裝成為琅琊王氏從山東帶來的,但是這些器具上大多數是有標識的,甚至標註了是某個姓氏的某個人的,也就自然不好說是屬於他們的了。
『這些,這些是滿賊硬塞在我們房內……要嫁禍給我們的……』
『啊,啊,是啊,是啊……』
琅琊王氏子弟咬牙切齒的說道。
至於為什麼不早點運走?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快遞業務,要是所託非人的話,別說錢財了,就算是人,都有可能半道上就失蹤了……
所以這些人原本寄希望於能脫身的時候自己帶著走,但是沒想到還沒等他們想到什麼脫身的辦法,驃騎軍就攻陷了雒陽城。
張遼隨意翻揀了幾樣,便是瞭然。
張遼目光掃過了這些琅琊王氏子弟,忽然笑了起來。
『你們口口生生說恨滿賊……』張遼失笑道,『這樣,給你們一個機會!現在滿賊就在內城,發給他們刀槍,讓他們有仇報仇,有恨報恨去!』
……
……
外在的矛盾,從未打垮過華夏,只有內外因交織在一起的時候,才給外族有可乘之機。
而華夏內部的問題,一直都存在,從未消亡過,或者說,只是在短時間內暫時隱藏,又會很快的死灰復燃。
雖然說曹軍的兵卒在雒陽城的守衛戰當中已經出現了許多的問題,但是最終導致雒陽城陷落的,其實並不能完全的算在這些曹軍兵卒身上……
三條街外,也有一群士族子弟聚集在一起,急切的商議著,想要知道如何才能保存性命,或者說討得張遼歡心。
『錢財!沒有人不喜歡錢財!給他錢財!』
『不,不!錢財都是死物!豈能動人心扉?!』
『那你有何妙法?!』
『某聽聞前些時日,兄台新納一美姬,可謂是國色天香……』
『彼娘婢之!』
『兄台!常言道,女人如衣物,為了件衣物,捨棄多年兄弟,何其不智也!』
『……』
而那將要被送出去的美姬,髮髻間還插著這兩天剛得賞的步搖。
妝容美麗,眼神卻很是空洞。
如果只有一個軀殼值得稱道,那麼也就只剩下一個軀殼的價值了。
……
……
城南的市坊之中,也有不少士族子弟,不僅是不害怕驃騎兵卒,甚至還公然宣稱自己要見驃騎將軍!
他們穿著長袍,戴著頭冠,人模人樣,『某對驃騎忠心,克昭日月!我願獻出所有積蓄,助驃騎將軍匡扶漢室!』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河洛地區的田契,試圖以此來加強自身的說服力。
那些捏著田契的手,保養得宛如羊脂,指甲縫裡還多多少少的沾染著一些昨日鬥雞走狗之時,用來押註標記的硃砂印跡。
至於那些田契如今價值幾何,那就是另外的一個問題了。
……
……
最不堪的,還不是這些要麼有錢,要麼有人的士族子弟,而是那些被困在了河洛,被留在了雒陽的寒門子弟,他們被挾裹著到了河洛,原本以為會迎來一場饕餮大餐,但是沒想到他們自己才是砧板上的肉!
為了在兵荒馬亂之中保命,他們有的朝著散落的曹軍兵卒屍體下手,將曹軍兵卒的屍體拖拽到自己身邊,然後沾染上一些鮮血,舉著染血的小刀向驃騎兵卒表示他們是奮勇的『起義者』。
還有人脫下了蠶衣錦袍,換上了粗布麻衣,然後在自己身上割出了口子,以此來顯示自己和曹軍兵卒搏鬥當中光榮負傷…
只不過那新鮮的傷口,正在無聲的嘲笑著這些傢伙。
……
……
殘陽浸透太廟鴟吻,護城河漂著破碎的長樂瓦當。
街道上血跡斑斑,市坊之中黑煙滾滾。
張遼入城之後,並沒有立刻下令強攻內城皇宮,而是在把控了交通要道之後,便是立刻展開對於城內的秩序恢復和災害控制。
等到夕陽開始落下的時候,張遼已經初步的接管了雒陽城的內外防務。
滿寵等人成為了瓮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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