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3章 流沙虛火引狼煙(2/2)
曹丕依舊是忍著,沒罵出陳群的名字來,即便是當下,也似乎是在罵驃騎軍。
曹丕深深的吸了口氣,他懷疑陳群,懷疑冀州的士族鄉紳,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偷偷的和驃騎聯繫上了,是不是已經揣著準備給斐潛的降表……
曹丕咬著牙。
就這麼放棄了?
他還特意收買了一些『冀北武裝』。
反正如果那些錢財不花,也會白白落入驃騎軍的手中。
可是現在,明明有這麼好的機會……
難道就此坐以待斃?
『來人!傳夏侯儒來!』
……
……
陳群坐在華蓋車上,搖搖晃晃的離開了銅雀台。
他回望銅雀台最高處的燈火,神色幽暗不定。
這種感覺其實很不好,可偏偏又是山東中原的習慣性的政治模式。
誰都不能相信,誰都保持有限度的配合。
這很無奈,但是又是現實。
都到了眼下這般情形,還相互不能信任合作,各自肚腸?
無他,華夏傳統罷了。
曹丕偷偷摸摸的派人去聯絡賊匪頭目,這麼做顯然不妥。
陳群旁敲側擊的警示和勸阻了一下,但是曹丕裝傻不承認。
這就像是後世半大小子將手機夾在課本里,聰明麼?
半大小子覺得自己聰明。
聽勸麼?
半大小子表示別來煩我。
千古以來,環境會發生變化,但是人性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曹丕堅決否認,陳群也無可奈何。
陳群畢竟只是臣子,不可能拿著棍棒來呵斥教育曹丕。而且即便是真的讓曹操來教育曹丕,亦或是請動了卞夫人,又能有多少作用?
曹丕是聰明的,但是又不夠聰明。
就像是後世的半大小子,這一次將手機藏在課本里被發現了,下一次可能就會藏在鏡子裡,盒子裡,或是什麼其他的地方,甚至可以自學電子,焊接線路,拆卸手機殼,鑲嵌顯示屏……
有這心思,若是用在正經事情上,該有多好?
可惜,半大小子認為的『正經』事情,和成人所認為的『正經』不是同一個概念。
怎麼辦?
勸不聽,教不會,那就只能用事實來勸,來教了。
人教人,多少遍都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了。
陳群垂下眼瞼,沉思不語。
車輛輪轂碾壓在青石板上,嘰咕有聲。
次日清晨,陳群收到了消息,說是夏侯儒帶著人馬往北而去了……
陳群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然後開始召集手下,分配任務。
……
……
錢財動人心。
重金之下,總是會有些人昏了頭腦。
人命在亂世,是最為輕賤的存在。
一條性命,或許用來搏一個出身,或是一口飯吃,亦或是簡單的為了一塊炊餅……
想要混進魏延手下的軍隊之中,自然是千難萬難,可是要混進流民裡面,那就簡單了。
即便是有些流民察覺到了這些凶神惡煞的人有些不對勁,但是這些流民秉承著只要刀子沒砍到自己頭上來,就得過且過絕不惹事的原則,也都會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夜深沉,流民的雜亂營地,老少相互依偎著睡去,只聽見偶爾有人說些夢話的聲音,和篝火噼啪樹枝燃燒的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在流民群體裡面,雜亂的臨時駐紮之處,突然發出了一些嘈雜聲響。
這呼喊嚎叫之聲,似乎突然從地縫裡面崩發而出,旋即就是直衝雲霄!
誰也聽不清這些嚎叫的聲音,到底是在喊著一些什麼,只是本能的能夠察覺到其中的兇殘,絕望,狂亂和癲瘋。
周遭野地當中半夢半醒的流民被驚醒,惶恐的互相抱在一起,然後本能的開始拖拽著,逃離聲音發出的地方。
一開始,混進了流民當中的這些賊匪還有些畏手畏腳,但是看到那些流民根本不會反抗,連帶著驃騎軍也在『逃跑』的時候,頓時就氣焰囂張了起來,呼喝著,就像是他們打敗了驃騎軍一樣,猖狂的大笑大叫著,驅趕著流民四散奔逃。
『驃騎軍逃了?』
夏侯儒不敢置信。
他原本以為曹丕的策略根本不可能成功,來執行曹丕的指令,只不過是因為他必須要來執行而已。
可是現在的狀況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事情順利得宛如在夢裡,想什麼,便是來什麼,有什麼。
夏侯儒下意識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腿。
疼。
可是眼前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驃騎軍難道真的是這麼不堪一擊?
自然不是。
在夏侯儒看不到的戰場另一端,魏延一邊帶著兵卒奔跑,一邊眉飛色舞,『看看!我說的沒錯吧?曹軍果然來了!都動起來,往前,往前,繞過那個山崗!』
想要在混亂爆發之時,逃離危險的區域,首先事先要有準備。
而在這些準備之中,最為重要的,就是秩序。
誰先誰後,誰在左邊,誰在右邊,這麼最為簡單的分配,卻在混亂當中彌足珍貴。
魏延沒有喊什麼讓他先走,而是帶著兵卒一起同行,這就使得驃騎兵卒在簡短的慌亂之後便是立刻尋找到了正確的方向,開始沿著原先預定好的線路撤退。
對於這些冀州的流民,魏延沒有多少惡意,但是也同樣的沒多少好感。
在呼嘯紛亂之中,流民死傷多少,魏延不在乎,他只是希望曹軍能來一波大的,讓他吃個爽利舒坦。
『看到曹軍隊列了沒有?』
魏延問著左右。
『還沒看到!只有亂民!』
左右回答。
魏延眼珠轉動,『旗幟!丟些旗幟!有不用的兵甲也丟一些!』
旗幟被丟了下來,流民一時之間找不到驃騎兵卒,便是越發的顯得混亂了起來。
雖然說混入流民當中的賊匪不多,但是一顆老鼠屎也能壞了一鍋湯。
這些賊匪正面衝殺能力不行,但是搞事情殺普通百姓民眾很在行。
流民的數量幾乎是賊匪的數十倍,可是大多數的民眾百姓見到賊匪的時候都是慌忙逃離,根本沒有想著要進行抵抗,這也導致賊匪在流民營地之中橫衝直撞,所向披靡一般。
在賊匪肆意砍殺之後,夏侯儒的手下也開始漸漸地加入了狂歡之中。
這些曹軍兵卒最開始的時候,還多少有些小心翼翼,覺得驃騎軍可能隨時會從周邊的黑暗裡面衝殺出來,但是沒有經過多久,當他們發現那些賊匪都砍殺追逐得那麼嗨皮的時候,這些曹軍兵卒的膽子自然也就慢慢的大了起來。
而這場狂歡,在撿到了三色驃騎軍的旗幟之時,也就達到了高潮。
雖然說夏侯儒一開始的時候覺得不可思議,甚至察覺到了危險,但是人總是有一些僥倖心理的,亦或是覺得這個天下的主角就是自己,就像是進了賭場都已經輸光了本錢了,還覺得自己運氣應該就在下一把。
而在這僥倖的情緒之中,危險也就悄然降臨在他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