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599章 草芥啟黎明

第3599章 草芥啟黎明(2/2)

目錄

在場的不管是王耘,還是曹軍侯,抑或是其他的曹軍兵卒,其實都已經遭受了『社會毒打』了,但是也一樣有不同的表現,不同的心理。

曹氏軍侯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瞪圓眼,『那……天下太平……那都是貴人們的事情,我們就是只聽命行事……再說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們拿了兵餉,自然就替人賣命,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耘嘶吼著,『兵餉?!哈哈哈!笑話!』

王耘想起了同鄉的阿勇。

那是個憨厚的漢子。在官渡被袁軍的部曲斬斷右臂,重傷不治。咽氣前阿勇攥著他的皮甲,求他照顧自己家鄉的老娘……

『可是等我……』王耘眼角滑落淚水,在臉上順著血痕一同滑落,如同血淚一般,『等我戰後回了一次家鄉……他老娘……他老娘是被活活餓死的啊!戶曹沒給一文的撫恤!原因就說阿勇是病死的,不是當場被袁軍所殺!可憐他老娘啊,一個大活人,草蓆一裹,全身就剩下骨頭,沒半點的肉啊!我對不起阿勇!我……我若是早點回去……』

在東門守軍之中,忽然也有一個兵卒喊了出來,『該死的畜生!我同鄉也是!腦袋殼子被砍了半個,然後軍曹說是認不清人,不知道誰,不給撫恤!他娘的!百步多外掉個銅板那個畜生都能看見,顛顛的衝過去撿起來!缺了半邊腦袋就說認不清楚!就是昧著良心不給!』

有人帶頭,便是也有其他的曹軍兵卒喊了起來,『我也知道!那些給他們自己家裡面運錢財的輜重車,車轍都比給我們運糧草的車還要深三分!』

『還有!潼關那時候,死的都是我們這些普通縣兵,那些貴人公子,一個個的都站在後面!就像是現在,他們也依舊是在城裡面!我們駐紮門洞風吹雨打,他們那些傢伙烤火都要拆民房!』

『那一天上陣,我的手因為拉弓都拉出血了,撤下來的時候還被那些公子哥罵要滾遠點,別污了他們的衣袍!』

『沒錯,沒錯!』

『還有我……』

聽著守城兵卒跟著王耘一同控訴,曹軍侯的臉色又青又白,頓時有些慌亂的環顧四周,伸出手指頭對著周邊的兵卒指指點點,『閉嘴!都閉嘴!誰敢鼓譟生事!我當行軍法!都不要腦袋了?!啊?!誰再喊,誰敢再喊?!我代表大漢,代表丞相,代……』

還沒等曹軍侯氣勢洶洶的喊完,就聽到在雒陽城的南面,靠近洛水的區域忽然一陣喧譁!

『驃騎進城了!』

『進城了啊!』

『城破了!』

『……』

曹軍侯頓時愣住了,呆呆轉頭望著雒陽城的南面方向,不敢置信。

有機會!

王耘趁著曹軍侯望向南面,呆滯不動的時候,忽然往前沖!

曹軍侯身邊也是有兩名護衛的,可是這兩名護衛的注意力也被周邊兵卒的怨氣的吼叫聲所分散了……

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少數的職級高的士官軍校再加上一些狗腿子,就可以控制人數占據優勢的普通曹軍兵卒,甚至還可懲罰打殺壓制兵卒的言行舉動,但是最怕的就是出現當下這樣的局面……

群情激憤!

這就是為什麼山東士族鄉紳,最反感也最恐懼民眾集會的原因,超過五十人都必須嚴格控制,也不喜歡民眾到處亂走,相互傳遞信息等等,畢竟在信息沒傳遞開來之前,就只是王耘一個人的事情,只要針對王耘一個人就好了,結果現在因為其他兵卒對於王耘的控訴感同身受,導致變成了群體的事件。

其實在雒陽城的南面,張遼的部隊並沒有能夠真的攻破了城牆,而是因為雒陽城中諸多的變故,導致原本就人心不穩的曹軍兵卒有些慌亂,給予了在洛水之中潛來的斥候精銳小隊可乘之機。

尤其是在城中火起的時候,不僅是吸引了在東門的徐灋吏等人,也同樣吸引了在南門駐守的曹軍兵卒的注意力!

而正是這種機緣巧合之下,東門王耘給南門偷襲創造了機會,而在南門的張遼斥候小隊又製造出來的混亂,反過來作用在了東門此處的曹軍守兵身上!

如果僅僅只有王耘這幾個人在喊些什麼不公,什麼剝削,大多數的曹軍兵卒雖然會深有感觸,但是想要讓這些曹軍兵卒立刻跟著王耘造反,顯然是有很大難度的,甚至有可能會在曹軍侯的命令之下,依舊慣性的去執行號令,即便是他們心中有眾多的不滿和怨恨。

但是現在……

在南門方向上傳來的『驃騎進城』、『城破了』等呼喊之聲,讓這些曹軍兵卒一時之間無所適從,也給了王耘一個最好的時機!

王耘自從到了曹軍侯面前的時候,曹軍侯等人才反應過來。

曹軍侯想要後撤,卻被王耘一把扯住,嚇得曹軍侯便是將刀朝著王耘捅去。

王耘知道若是自己躲避,便是失去了當下最好的機會,於是憑著戰場上的經驗盡力扭身,卻因為距離較短,沒能完全躲得過,噗的一聲在腰側被割出了一個大口子!

王耘死死拽住曹軍侯,手中的短刃抵在了其咽喉之下,扎破皮膚所滲出的血,在曹軍侯的脖頸上畫出了一條血線。

『有話……有話好說,好說……』曹軍侯勉力抬著頭,試圖讓自己的脖頸距離王耘的短刃遠一些,『你我都是同袍……不至於如此,不至於啊……』

『下令,開城門!』王耘咬著牙說道。

『你……』曹軍侯還在遲疑。

『南門都進驃騎了!早開城門,還能活命!晚開片刻,黃泉路上也不缺你這條亡魂!』王耘將短刃往曹軍侯的脖頸上用力壓了壓,『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為你兄弟手下想一想!』

原本站在後面,戰戰兢兢不敢上前的伙頭軍校等人,見到了王耘控制住了曹軍侯,也是多了幾分的勇氣,舉著罐子向前走了幾步,『都……都別動!都別動!罐子裡是火油!火油!不想要一起死,就都別動!』

『你個瘋子!瘋子!』曹軍侯破口大罵,但是確實不敢亂動了。

罐子裡面真有火油麼?

莫須有也。

王耘對於這些軍侯,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

有很多時候,這些傢伙表面上看起來英勇無比,但是實際上都怕死。

而且有意思的是,他們還不願意表現出怕死來,有時候還要有個台階什麼的……

就像是之前的王耘他自己。

所以當王耘將短刃抵住曹軍侯的時候,他就知道多半事情就成了。

果然,曹軍侯似乎很無奈的罵了王耘幾聲,然後就半推半就的讓手下開門。他雖然姓曹,但是實際上也就只是姓曹而已,距離真正的沛國譙縣的上等曹氏,還是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城門終於洞開的剎那,不知哪個戍卒先扔了長戟刀槍,接著是第五個,第十個,轉眼之間刀槍落在了地上的聲音,竟然比雒陽城之中昔日的晨鐘暮鼓還要讓人驚心動魄!

張遼其實已經轉移到了西門,而留在東門左近的那些驃騎兵卒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遲疑,覺得是不是又一個陷阱。可是等看到那些曹軍兵卒扔下了刀槍長戟,又看見了渾身上下染血的王耘推著曹軍侯走出了城門後,便是信了七八分!

『我認得他!』之前在暗渠之中見過了王耘的驃騎兵卒喊道,『之前在洞口,就是他!』

驃騎隊率一邊下令讓手下急急將東門發生的情況上報給張遼,一邊揮手讓手下撲進城門,接管防務,然後走上了前去,拿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耘,以他的戰場經驗,自然能看出王耘身上的這些新舊傷痕大概是怎麼一回事,『好漢子!這裡就交給我們了!』

黎明的光,在東方露出了一絲光華,映照在了王耘布滿了血污的臉上。他忽然覺得渾身上下輕鬆無比,就像是年少之時站在村頭土坡上看到的日出,溫暖,舒適,以及……

充滿希望。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