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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7章 錮時圍城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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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耘用指甲摳著在掌心結痂的舊傷。

潼關之戰當中,那些火炮轟擊的餘震,似乎還在他的骨縫裡上下流竄。

他扶著東門的女牆,喘了口氣。

日間的硝煙已然散去,可是王耘卻覺得那些硝煙已經滲進東門女牆磚縫之中,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忍不住有些戰慄。

在潼關之戰當中,他親眼看見同鄉被炮彈掀起的石板攔腰截斷,上半身拖著腸子爬著,哀嚎著死去……

他寧願被刀槍所斬殺,都不願意被火炮轟炸得死無全屍。

『王軍侯,我們要調去西門麼?』

忽然之間,一旁兵卒的提問,嚇得王耘差點撞翻了箭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箭囊,伸手扶了一下,咳嗽了兩聲,『這要看滿使君安排……』

『能不能不去西門啊!』

『去那個門也不是王軍侯能說的算……』

『而且誰知道明天驃騎軍會攻打哪個門?萬一來……』

『呸!呸!閉上你他娘的烏鴉嘴!』

『這年頭,能多活一天就算一天了……』

『……』

兵卒嘰嘰喳喳的議論著,似乎是用這種方式來抒發自身的壓力。

可是王耘身上的壓力,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他低著頭,扶著箭囊,手指下意識的摸索著箭囊裡面的狼牙箭矢。

忽然之間他心中猛的一跳!

他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有些發白,然後手指急速的扒拉了一下箭矢,讓那些箭矢有些散亂,交錯。

想要綁上書信之後依舊能射得遠,不至於半途掉進護城河裡面,當然要有好弓箭。

弓是他自己的,但是狼牙箭矢是配發的……

壞了!

王耘迅速的左右瞄了一下,似乎周邊的兵卒都在議論著白天的西門攻勢,沒人注意他的箭囊。

王耘站起身,左手掩蓋著箭囊,走出了臨時的歇腳地,轉了兩圈,便是到了屯放備用兵器之處。

這裡沒有軍校所用的狼牙箭,但是有一些普通的扁頭箭矢。

王耘抽了幾根扁頭箭矢,插到了箭囊之中,然後發現扁頭箭矢和狼牙箭矢不僅是長度不一致,而且連尾羽都不一樣,插在箭囊裡面反而更加有明顯的差異……

『該死……』

王耘無奈之下,又只能將那些扁頭箭矢重新拿出來。

『你在幹什麼?』

一個聲音在屯積處響起,嚇得王耘一個哆嗦,箭囊散落一地。

『是我,是我……』伙頭軍校連忙說道。

王耘吐出一口大氣,『媽蛋,你要嚇死我?!』

伙頭軍校走了過來,『明天就可能要調走了……怎麼辦?』

王耘站著,身體一半在陰影之中,沉默了半晌,『我……我剛才找了個機會去看了一眼暗渠……暗渠之中的鐵柵欄……被鋸了一半……』

『什麼?!』伙頭軍校哈了一聲,然後眉飛色舞起來,『你的意思是……』

王耘沉默了一會,『我在那鐵柵欄那邊,綁了個繩子,留了點東西……』

『東西?』伙頭軍校問道。

王耘點了點頭,『對……那東西……』

伙頭軍校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定下來了?』

王耘嘆息一聲,『等不了……就今夜……』

伙頭軍校長長吐出一口氣,『好,我去準備一下……』

王耘一把拉住了伙頭軍校,『不,什麼都別準備!』

伙頭軍校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行,明白了……那麼……幾時?』

王耘抬頭看了看天色,『三更。』

……

……

二更的梆子聲里,王耘躲在譙樓陰影中,抱著戰刀,似乎這樣才能給他帶來一點安全感。

冰冷的牆角,宛如墳墓之中。

這讓王耘想起了當初他剛剛投軍的時候,就在士族裨將的逼迫下著活埋那些黃巾賊兵……

那些從浮土裡面伸出的手,露出的臉,哭喊和嚎叫,似乎此時此刻縈繞在他的身邊,似乎要將他一起拖進九泉之下。

那些黃巾降兵控訴著,說那士族裨將答應給他們活路卻說話不算數……

那裨將笑著,『吾諾惟良善之民,非予爾等賊子。聖賢曰:除惡務盡,乃為大善!』

王耘嘆了口氣。

他發現這幾天,他嘆氣的數量明顯變得更多了。

『逃兵連坐……』

他就算是能逃走,恐怕整個東門之中大部分不明就裡的兵卒,也會被他所連累。

『王軍侯好興致。』徐灋吏的聲音如毒蛇游進耳蝸,『倒是叫我一陣好找……』

王耘的脊背瞬間繃直,轉身時卻換上諂笑:『灋吏明鑑,在下正在檢查……』

話音未落,他便是看見了在徐灋吏身後的滿寵。

以及滿寵身後的兵卒……

滿寵頭上的獬豸冠在月光下淌著黏液般的光:『昨夜城中有鼠,啃壞了某半卷案牘……軍侯可知那鼠……洞通何處?』

王耘強笑著,『小的,小的……小的怎能知曉……』

滿寵指了指在譙樓不遠處的暗渠洞口,『便是通此處。』

幾乎是在滿寵指向暗渠的瞬間,王耘身體便是一僵,旋即就像是被誰捏住了心臟一樣,幾乎無法呼吸,連帶著話也說不完整了,『小,小的……』

『給我拿下!』

滿寵冷哼一聲,伸手一指。

王耘下意識的就要抽刀,可是看到滿寵身邊全副武裝的護衛,便是長長的嘆了口氣,『小的……小的冤枉啊……』

如狼似虎的護衛衝上來,將王耘按倒在地。

『冤枉?』徐灋吏冷笑道,『那你白天沒事去暗渠幹什麼?使君三令五申,任何人不許擅離職守!莫要說那暗渠也是你城頭上的值守範圍?!』

王耘愕然,然後強笑著,『我就是好奇……好奇……看看,就看看……』

徐灋吏嘿嘿笑著,然後將背在身後的手舉了起來,『那你看看,這是什麼?』

那是王耘留在暗渠中,表示自己今夜要舉事的書信。

王耘抬眼一看,頓時面如死灰。

滿寵低下頭,盯著王耘,『如何?王軍侯……你是想死,還是想活?說,你的同夥是誰?』

王耘緩緩的低下頭,『沒……我沒同夥……就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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