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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3章 戰場外的謀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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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自耕農來說,最為嚴重的問題,就是抵抗風險能力太差。可以說從古至今,底層的民眾對於風險的抗性,無限的趨近於零。任何一場災害,病痛,甚至一點點的小事故,都可能會導致自耕農不得不賤賣自己唯一的產業,求得一時的生存。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土地兼併,或者叫做『資產重組』就難以避免,階級分化和貧富差距就會越來越明顯。

因此斐潛在關中設立了類似於『常平倉』的機構,通過統一的糧食儲備系統實施土地典當贖買,在自耕農有需要的時候代替原本的鄉紳私人借貸,也是逐步瓦解莊園經濟的一種手段。

但是同樣的,這手段並不保險,也不能保證在發展到了一定時期,這個原本面向困苦家庭的貸款,變成了只是『錦上添花』的富人的額外生財之道。畢竟從官方低息貸款拿到錢,然後加息貸給第三方賺取差價,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操作。

僅僅是這樣,也並不足以改變山東的經濟體制,扭轉構陷了三四百年的奈頭樂。

斐潛還在關中建立了新的貨幣財政體系,扭轉了原本『五銖錢——糧本位』的架構體系,開始採用更加複雜的金銀銅貴重金屬貨幣,將貨幣的發行權收回中央,也就自然而然的削弱地方豪強的經濟操縱能力,同時建立了『大漠』、『西域』、『雪區』、『交趾』四條對外貿易路線,在構建出物流網絡,拓展商道的同時,也擴展了道路交通,重新塑造了國家所控制的戰略物資流通渠道的經濟命脈。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指向了政治權利的再分配,也就是為了在大漢當下建造出一個新型治理架構。

斐潛所推行的『四三二一』政治管理系統,原本就是繞過郡縣直接構建中央直達基層的治理體系,但是這種垂直管理系統有一個無法繞過去的問題,就是『人』。就像是在後世,若是沒有大學生擴招,也喊不出什麼大學生村官來。

斐潛現在雖然有守山學宮,有青龍寺,但是只能勉強在關中河東之地夠用,而山東之處人口密集,需要的這些官吏數量至少是關中的十倍!

而且為了保證官吏不會長期待在一個地方,大概率會出現官紳勾結的情況,就必須實行『流官和任期迴避責任制』,不僅是地方官員不得在本籍五百里內任職,而且還要儘可能的切斷其與士族的利益紐帶。

這樣就更缺人。

等等這些事項,都是需要人手,甚至還需要額外配備大量的監察人員……

人不夠,那麼就是必須要辦教育,而山東教育體系,包括各地的學宮經書什麼的,又是在士族鄉紳手中,這就很容易形成惡性循環。需要鄉紳來協助教育,擢升寒門,但是寒門又很快的演化成為新的士族門閥,甚至相互勾結聯姻成為區域性,甚至是朋黨性質的巨大政治聚合體。

當斐潛將這些問題提出來的時候,龐統也是直撓頭。

『兵事如此水……』斐潛指著大河說道,『若出函谷,便如東去之水,不可復回。』

進軍山東,在現在的情況下,多半就會出現當年燕國進軍齊國的情況,動輒攻陷了多少城,然後稍微有些不對勁,或是在戰事僵持之下出現了什麼紕漏,難免又是『七十餘城皆復』!

那麼,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

一時之間,斐潛和龐統都沉默了下來。

雖然斐潛有千古的經驗積累可以作為借鑑,但是也僅能借鑑而已,就像是他知道什麼是錯的,但是現在的問題則是要在錯誤之中找出正確的方向來。

而龐統作為大漢的土著,顯然比斐潛的純理論會更加的適合當下的大漢。

龐統撫須沉吟片刻,目光掠過河面,望著滾滾流水東去,忽然笑道:『昔秦取六國,非獨強弓勁弩之功,亦有商君變法之效。今主公欲破山東,當有三術,破其宗法、易其錢糧、更其教化。』

斐潛眼中精光一閃,『士元請詳言之。』

龐統嘿嘿笑了幾聲,說道:『若是某所記不差,如今曹氏屯田,多有弊也……』

斐潛點頭,『確實如此。』

曹操的屯田制度,是跟著斐潛之後展開的,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也不知道應該算是誰抄誰,但是曹操的屯田制度並不像是斐潛這麼徹底的倒向了自耕農,而是依舊帶著地主莊園性質,對於佃農的剝削很嚴重。

最典型的剝削手段,就是嚴格限制佃農的人身自由。

屯田的民夫不能隨意離開分配給他們的土地,否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搞個紅碼都算是輕的,甚至直接抓起來投入大牢,秋後問斬殺雞儆猴的也不在少數。並且這些佃農的收成超過八成都需要上繳,還要服一定的勞役,使得這些佃農根本無法享受自己的勞動成果,只能長期在生死線上掙扎。

同時,在這些屯田區域,也產生了屯田官員及其下屬為了謀取私利,大肆從事商業活動,不重視農業生產的問題,甚至利用佃農的廉價勞動力來為自己謀取私利,而不是耕作公家的屯田……

『去年兗州大旱,豪族強占民田六千頃,饑民饑荒三月余,餓殍遍野。此乃天賜良機也……』龐統緩緩的說道,『若得陳留屯田地,當可奪其田畝,以軍功授之。凡歸附者皆授田二十畝,斬敵首級者加授十畝,所授田產由州府頒發鐵契,或三年,或五年,期內不得轉賣。』

斐潛聞言,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有想過,『若如此,需備三百萬畝作授田之用。此等田產當從何處籌措?』

『曹氏宗族在豫州占田七十萬畝,潁川荀氏占田三十萬畝……』龐統笑道,『另有冀州大族,皆有幾十上百萬畝者……三百萬畝,何愁之有?』

斐潛也是笑,『士元,如此以來,山東士族,便是生死之敵了!便循前秦之轍?』

這一刀砍下去,便是天下皆反!

不,是山東士族皆反!

『非也,非也!』龐統雙手套進袖子裡面,像是一個鄉下的老農正在數著自己田間的莊稼,『某於三輔清查田畝時,至少三成田契皆系私契……』

龐統露出露出狡黠笑容,『但效關中河東舊事即可……此等自作孽,不可活,與我等何干?』

斐潛大笑起來,連連點頭,『也是,正應如此!』

河風驟起,捲起滿地黃塵,飄飄揚揚而起,細細輕輕落下,沾染在斐潛和龐統的衣袍上,也落在了周邊兵卒護衛的甲冑上。

這麼說,當然簡單,但是實際上操作起來,卻不遜色於戰場上的血肉搏殺。

關中能夠推行,是因為關中被董卓先洗了一波,後被李郭又再次洗了一回,再經過馬超的羌人之亂,即便是還留在關中的士族大戶,都已經是奄奄一息,等到了斐潛入主關中的時候,根本沒有多少氣力和斐潛抗衡。

即便是如此,依舊不容易。

斐潛望著湍急的河水,不由得想起當年關中推行『軍功勳田』時的血雨腥風。那場改革讓關中一些豪族試圖聯合反叛,卻也造就了後續數萬忠於新政的自耕農。

近期的河東,則是要托老曹同學的福……

再加上有裴氏徹底的倒向了驃騎軍,所以同樣翻騰不出什麼血花來。

而要進軍山東,被打空的地區倒也罷了,那些人口密集的大州郡,恐怕陽奉陰違,拖延拖拉的事情絕對不會少!

斐潛思索了片刻,便是補充說道,『除此之外,可效春秋舊事。』

斐潛抓起五顆石頭,在地上灑落,形成一個大概梅花的形狀,對龐統說道,『若得一處,除布告安民之外,便設「五老會」,退伍老卒掌治安,寒門士子理文書,本地農賢管田畝,商賈代表司貨殖,再加我軍監御史。此五方參議政事……』

『四三二一之外,再立五老?這退伍老卒,是否和巡檢相互衝突?』龐統皺眉道,『而且……會不會冗員過多,議而難決?』

斐潛笑了笑,先用腳掃掉一顆石子,然後又是掃掉另外一顆,『先以五老,再設四柱,然後建府衙三要,改軍監察為巡檢,直尹,立治民二佐……而後,歸於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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