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0章 請罪和錢糧(2/2)
任成指了王隊率一下,便是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王隊率和另外幾名兵卒的嘲笑聲。
……
……
任成到了涿縣縣衙求見縣令。
西花廳內隱隱約約的還有一些安神沉香的氣味。
等候了半晌,縣令張范才披著厚厚的狐裘,搖搖晃晃的,揉著腦袋,來到了西廳,斜斜坐了下來,一臉的頹喪模樣,『啊,縣尉啊……我聽聞說賊軍挾裹流民數十萬,幽州遼西遼東之地,所過州縣皆望風而降』
『啊?』任成愣了一下,『數十萬?不可能!』
『哎……沒有數十萬,就算是有數萬……哎……說吧,找我什麼事啊?』張范搖頭嘆息,依舊揉著頭。
任成將城頭上發生的,以及後續到了軍所之處的事情敘述了一遍,『縣尊!如今這兵餉斷絕,兵卒無心作戰,若是賊軍至……還望縣尊能籌集些許兵餉,先發一些也好……』
『哎呀……兵餉啊……』縣令點頭,『這兵餉確實很重要……這樣,你先下去……我再想想辦法……』
若是之前,任成說不得就退下了,可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任成咬著牙就是不走,一定要個說法。
縣令也是無奈,便是下令傳縣丞王德過來。
縣丞王德來了,眼珠子瞄了瞄任成,便是暗中一撇嘴,然後上前兩步,拜見縣令。
『咳咳……』縣令張范還沒說話,便是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一旁的侍從趕忙奉上漿水。
張范勉強喝了兩口,氣喘吁吁,似乎隨時都會倒下一般,『某這風寒愈發重了,城防兵餉之事就拜託王縣丞多.』
『縣尊三思!』張范的話還沒說完,縣丞王德便是一個滑鏟,不,滑跪,撲通一聲拜倒在地,腦門上的汗珠瞬間冒出來,滴落在花廳的青磚之上,『在下就管些農桑民政,這守城殺賊的勾當,按律該由任縣尉在下實在是無能為力!』
王德轉頭,惡狠狠的盯著任成,『任縣尉!你這是要臨陣脫逃不成?!若是如此,按律當嚴懲不貸!』
張范啪的一拍桌案,『啊呀,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如此推諉!若是真依照律令,本官現在就該斬了你們兩個!』
恐嚇之言剛說完,張范又是立刻轉成了委婉的口吻,『現在大敵當前,要精誠合作!任縣尉!你有守城之責,不管怎樣,都要守住城池的啊!王縣丞,你有供給後勤之職,不管如何,都要給錢糧兵餉的啊!你們說,對不對啊?』
任成沒說話,但是一旁的王縣丞倒是哭出來一般,『縣尊啊,你不是不知道,這縣中倉廩,早就空空了!去哪裡變來錢糧啊!不信,不信我叫主薄來!』
片刻之後,主薄來了。
帶著大大小小的帳本,堆迭在木盤上,像是小山一般。
主薄拿起最上面的竹簡,呈給縣令張范,『縣尊,這是本縣帳目……』
張范看了,頓時皺眉,『這怎麼回事?不僅是沒錢,倒還欠了這麼多帳?!』
主薄動了動眉毛,『這春耕備作麼,修繕水利……都是年年要的開銷……』
『混帳!』任成實在忍不住,指著主薄罵道,『這賊軍都到了眼前,城外田畝農夫都跑了,田畝都荒了,還有什麼耕作水利耗費?!』
主薄往後退了一步,『縣尉,話不能這麼說……正是因為田畝荒廢,所以才更需要撥款專項修繕耕田水利啊,就算是今年不種,明年也是要種的,民以食為天啊!此乃世間正道啊!』
『正……正你娘的屁!』
任成忍不住破口大罵。
『誒,誒,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主薄揮著手,『你這武夫真是好不懂得道理!』
『都別吵了!』張范將帳目一扔,『反正現在就是如此!守城兵事!任縣尉你的責任!城中民政,王縣丞你的職責!清算錢糧,這是主薄的事情!現在都去忙自己的職責!在官一日,當盡責一日!莫要辜負了天子之恩,百姓之願!都明白了沒有?!』
三人應是。
『哎呀,我這頭……』張范捂著腦袋,『你們都去忙吧,我這……哎,頭疼,頭疼啊……』
……
……
戌時三刻,縣衙後庭,酒肉香氣瀰漫。
不僅是縣令喝得醉醺醺,縣丞主薄也是醉眼惺忪。
主薄將他的官印扔在酒碗裡面泡酒,似乎這樣就能讓他的酒水更有味道。
縣丞喝得敞胸露懷,露出胸口的雜毛。
內院的門關得緊緊的。
僕從在內忙碌,持刀槍的家丁站在門外,嚴防閒雜人等入內。
後院後廳之中,燈火搖曳,酒香瀰漫。
『接著喝!接著舞!』
縣令張范把手從美姬的胸脯中抽出來,在空中搖晃著,『我想到了一句妙語!你們聽來!咳咳……今日有酒兮,今朝醉兮……明日……呃,嗯,這個……你來說!』
張范指向了王縣丞。
王德哈哈笑著,『縣尊才學過人,世間難有!我這才疏學淺,怎麼能接得上了?主薄你來說!』
主薄也是笑,『今日有酒兮今朝醉!妙啊,妙啊!如此妙句,當一大白!』
三人相互看看,忽然都大笑起來,臉皮扭曲成為了癲狂的模樣。
笑了半響,王縣丞從袖子裡面掏出了些空白的文書,扔在了酒桌上,渾然不管那些蓋了涿縣大印的空白文書沾染了菜汁和酒水,『哎,現在人都精了……沒賣出去多少份……看看,城東三百畝,只要五千錢!五千錢啊!這都沒人要,嘖嘖……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張范擺擺手,『能賣多少算多少,反正這些……重要的是我們之前的那些錢!』
『對!我們的錢!』
『啊哈哈哈!』
三人又是一陣莫名的狂笑。
『喝!』
『同飲!』
對於三人來說,什麼戰事,什麼天下,都不如眼前的美酒好。
涿縣之前也是往幽州薊縣,漁陽等地轉運物資的中轉站,正常來說,會有一些臨時囤積的錢糧在縣城之內。畢竟錢糧這種東西,運輸調撥都是需要人力物力,以及相對應的時間,不可能隨時隨地都有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曹純敗退之後,涿縣之中的錢糧,也就忽然消失不見了……
就像是這些錢糧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大漢紅黑色的官袍,被墊在了桌案下,褶皺著。
張范將縣令的官綬,笑嘻嘻的系在了裸露胸脯的美姬脖頸上,然後一下一下的扯著,就像是扯著一條狗,在後廳之中手舞足蹈。
縣丞斜斜坐著,一手抓著肉,啃了幾口,然後丟下,看著那些沒能賣出去的空白田契,搖頭嘆息,然後隨手拿起兩張來,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主薄依舊端著那碗泡著官印的酒水,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
縣丞轉頭看見了,便是哈哈笑著,一把將自己縣丞的官印扔到了身邊的一個酒罈裡面,然後抱著酒罈走過來,一把從主薄的酒碗裡面撈出那個主薄的官印,同樣也扔到了酒罈裡面,轉頭又看了看縣令桌案上的官印。
張范大笑,一腳踹開被拉扯得跌跌撞撞的美姬,然後也將官印取來,扔到了縣丞手中的酒罈裡面。
酒罈被高高舉起,然後搖晃起來。
三人伸著腦袋,聽著。
酒水和官印碰撞著,搖晃著,在酒罈裡面發出悶響,似乎天然的吻合成為一首絕妙的樂曲,讓三人聽得如痴如醉。
『倒來!』
酒罈的酒水倒了出來,濺在了手上,身上。
散落的文書,契約,帳目,在地上混亂的丟著。
偶爾在燭火的照耀之下,一些竹簡木牘上,『太興九年兵餉』字樣一閃而過,然後就淹沒在三人混亂且瘋狂的影子之下。
『好酒啊!』
『好香啊!』
『好美啊!』
忽然之間,在後院之外,有僕從驚慌的高聲喊道,『不好了!城外五十里出現了驃騎軍!』
堂內死寂片刻,繼而爆發出更癲狂的笑聲。
『怕什麼?接著喝!』張范大笑道,『等驃騎軍到了,我們就投降!這年頭,只要有錢,在哪裡花不是花?什麼官啊,什麼民啊,什麼城啊,都是虛的,都是假的!只有錢,只有錢才是真的!只要有錢!就有酒肉,就有一切!哈哈哈哈哈!』
『對啊!長安傾銀鋪,天下通存通兌!驃騎軍來了又怎樣?就算是不在這裡,一樣可以去長安當富家翁!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喝!』
『哈哈哈!就是就是!這驃騎軍怎麼才來!等得我都是好焦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