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2章 時代的塵埃(2/2)
而且,現在的這個鄴城,還能算是他認知當中的城市,是曹氏的驕傲,是曹氏的傳世基業麼?
曹丕長長的嘆了口氣。
向著城外的一部分的馬前牆已經是豎起,周邊又是丁丁當當的在建立哨塔箭樓。這些馬前牆將鄴城城外的地面切分成為一塊塊的區域,然後有哨塔箭樓相互支撐,鹿砦也給拖了過來,重重敲打進土裡,幾個鹿砦之間,還用鐵鏈子拴在一起,讓騎兵難以衝突。
就算是曹丕不太懂得這些工事具體要怎麼用,但是這麼一看,也知道這就是在防備著驃騎的騎兵……
驃騎的騎兵,真的要來了麼?
一面曹氏的大旗,就在曹丕身邊高高飄揚。
周邊也有曹氏的親衛,身穿戎裝,神情肅穆。
可是曹丕並不能覺得有什麼安全感。
曹丕還記得之前驃騎兵卒殺進了鄴城之中的情景,那仿佛是入無人之境一般,囂張,帶著蠻荒的氣息,肆意潑灑著血腥和死亡。
那僅僅是小部分的驃騎兵卒,就已經是如此兇殘!
現如今……
忽然一陣風吹來,吹得曹丕有些睜不開眼。
初春的風,並沒有多少暖意,甚至有一種小刀割肉的感覺。
曹丕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體。
『少主!可是要回去了?』一旁服侍的侍從見曹丕皺眉,便是連忙問道。
曹丕沉默了片刻,搖頭說道:『陳長史說驃騎軍一定會再來……你怎麼看?』
說到驃騎軍的時候,曹丕忍不住都有些磨牙,臉頰上的肉跳動著,扭曲著。
侍從看到曹丕臉色扭曲,不由得深深低頭,不敢直視,『少主……這事情……有備無患吧……』
『是,有備無患。』曹丕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繼續看向了城外,『我倒是盼著他們能來!』
侍從不敢搭話。
自從那一日魏延突襲鄴城之後,曹丕就再也沒有穿過什麼文士衣袍,而是一直都穿著盔甲。
之前曹丕覺得盔甲沉重,約束,不舒服,可是現如今如果沒穿這一身的盔甲,曹丕便是覺得渾身哪邊都不對勁。
『某聽聞……』曹丕依舊看著城外,『卞將軍也出事了?』
『……』侍從猶豫了片刻。
『事到如今,隱瞞……又有何益?』曹丕說道。
侍從低聲說道:『是有這麼個傳言……』
曹丕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曹氏……夏侯……如今又有卞氏……這血海深仇啊……』
正說話之間,忽然遠處煙塵而起,幾名報信兵卒急急奔來……
曹丕臉色就是一變,雙手緊緊而握,死死的盯著那些報信兵卒,似乎看到了死亡和血腥,又再次在鄴城上空縈繞不去。
……
……
鄴城節堂之中,燭火搖曳。
曹丕陳群等人坐在堂內,臉色都很差。
節堂之內眾人的呼吸聲,隱約可聞,可就是沒人開口。
曹丕忍了又忍,枯坐許久,最終用光了所有的耐心,猛的一拍桌案,『諸位!軍情如火!莫非是要在此次枯坐,等到驃騎打到臉上來不成?!』
曹丕開言,在場的眾人,或是微微點頭,或是低頭不語,而陳群依舊是坐在一旁,動都沒動一下。
曹丕怒聲而言,『昔日我等兵馬,縱橫中原!先破袁公路,再破袁本初,何人可擋我等雄兵?!如今驃騎賊軍不過千餘,就算是再來援軍,三千,五千,又是如何?我等雄兵難不成就只是懂得死死守城麼?!』
兵卒來報,說是界橋附近發現了魏延等人的行蹤。
界橋可以看作是比較靠近冀州了。
如果魏延等人呆在易京,曹丕還能自我安慰說還在幽州,並沒有侵蝕到冀州來。畢竟幽州的地盤原本是屬於曹純的。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魏延離開了冀州,也可以算是被曹丕『驅趕』出去……
這種遮羞布一般的說法,是萬萬不能較真的,也是萬萬不能揭開的。
可是魏延重新迴旋,就像是要將曹丕的遮羞布揭開,這誰能忍?
『某就不信了!可驅之,當可勝之!』曹丕大聲說道,『如今不及千餘兵卒,便是慌亂如此,若是萬人前來,豈不是立刻束手?!』
這些天來,曹丕天天看著在鄴城左近添加這樣的工事,增加那樣的防禦,原本在鄴城之中的商戶和民眾,能跑的也都跑了,剩下的也就是實在跑不掉的,抑或是類似於曹丕這樣,死活都需要守在這裡的,才沒有離開鄴城。
憋屈麼?
確實憋屈!
在廳堂內的幾個人聽曹丕說的豪邁,也不由得將目光轉向了陳群。眾人都知道,曹丕說了,就像是打了雷,真正要下雨的,還是要看陳群。
不過,不管是曹丕慷慨之言,還是眾人轉投過來的目光,陳群就像是木雕一樣,一動不動。
『陳長史!』
曹丕忍不住叫道。
陳群緩緩抬頭,正正的和曹丕的目光對上,眼神冷淡,就像是看著塊石頭。
曹丕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頓時升騰起的怒火就像是被潑了一瓢冷水,但是很快又憤怒起來,覺得是陳群不給自己面子!
陳群在曹丕沒有發火之前,將目光轉開,對著廳堂之內的其他人,緩緩說道:『若驃騎此軍,是在誘敵呢?我軍不擅野戰,再加上……幽州之地,還有驃騎北域兵馬,若是我等領兵戰於界橋,卻又如何防備幽州北域兵馬側擊?』
眾人又是議論紛紛。
其實陳群的策略很簡單,就是將鄴城打造成為一個巨型的要塞!
藉助這些年來在鄴城準備的糧草和物資,再加上鄴城的民眾勞力,就算是守城也可以堅守一年半載,消耗驃騎軍,尤其是北域兵馬的戰鬥力。
眾所周知,驃騎北域兵馬大部分都是騎兵。
而一般來說,騎兵擅長於野戰,但是不擅長攻城。
陳群也聽聞了趙雲在攻打幽州的時候展現出來的投石車等攻城器械的能力,但是整體上來說還是出於可以接受的範圍,畢竟鄴城的防禦程度不管怎麼說都會被幽州的城池要強上數倍,就算是趙雲依舊以大量投石車來進攻,也未必能夠奏效。
而且燕山之地,想要搞些石頭,不算太難,但是要在鄴城這一代找尋大量的石頭,卻不是那麼容易!
只要將驃騎北域的兵馬拖在鄴城之下,周邊就算是損失,抑或是失陷,也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畢竟這些冀州的其他郡縣,從之前的種種跡象來看,已經不算是很安全了……
如果離開曹氏掌控的地域太遠,說不得前腳剛到,後腳就被賣給了驃騎軍!
只有守城,唯有守城!
守城才有可能勝利,如果不能守住鄴城,一切休提!
曹丕聽聞陳群如此說,臉憋得通紅,雙拳攥得緊緊的,片刻之後便是忍不住離席而起,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