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8章 大小喬篇:無奈的終結(1/2)
時光的長河在三輪山內外靜靜流淌。
自那血腥一夜後,大小喬以『日之神女』與『月之神女』之名共治邪馬台,在魯吉等人的輔佐下,憑藉融合改良的鬼神之道的神秘術,華夏本土的禮儀律法,再加上相對精良的盔甲兵刃,在三輪山周邊確定了統治權。
而向外擴張確定三十六國統治權的過程,卻難上了很多很多。
首先就是人不夠,再次就是物不足。
但是在大小喬,魯吉等人的努力之下,耗費數年光陰,也逐步統合了九州地區原本散亂紛爭的土著部落,建立起一個遠比舊邪馬台更為穩固、更具向心力的聯盟王國。
根基稍穩,那份深藏於心的故園之思便如海潮般不可抑制地涌動。
大小喬開始嘗試與江東取得聯繫。
起初她們心存顧忌,不敢直接遣使前往吳郡,只派小股船隊,攜帶著邪馬台的貝殼、陶土器,以及粗玉等物,小心翼翼地向西航行,目標僅定在更南端的會稽郡沿海,試圖從側面探聽消息,建立一點點微弱的聯繫。
然而大海是鐵面無私的,不會因為誰技術弱小就放他一馬。
東倭土著的造船與遠航能力,相較於江東,無疑是有一定差距的。
第一批試探的船隊,未能抵抗住外海的狂風巨浪,連同船上的使者與希望,一同被無盡的碧波吞噬。
等了兩年消息全無的大小喬,不免有些黯然神傷,卻未放棄。
又歷經數年的準備與摸索,大小喬改進船隻,選拔訓練更精幹的水手,第二批船隊終於成功穿越海峽與季風,抵達了會稽郡某處偏僻港灣,和當地人進行了接觸,也成功帶回了江東的絲帛、銅錢以及令她們更加憂心如焚的消息……
使者稟報,在中原大地,北方的烽煙已漸次平息,一個強大的新王朝正在崛起,雖然暫時還沒有兵鋒南指,但是江東之地已感凜冽寒意。面臨巨大考驗的江東內部,孫氏政權卻陷入空前混亂,是戰是降,主戰派與主和派爭執不下,朝堂之上劍拔弩張,甚至已演變成局部的流血衝突,人心惶惶,前景黯淡。
故土危殆,親族可能遭劫,這消息如同巨石壓在大小喬的心口。
世事往往是禍不單行。
就在大小喬為江東局勢焦慮不已時,狗奴國再次糾集兵力,大舉入侵,兵鋒直指邪馬台腹地。
無奈之下,大小喬只能收拾心情,不得不將無盡的憂思暫且壓下,面對眼前的危機。
江東遠隔重洋,鞭長莫及,而狗奴國的烽火已然蔓延。
『姐姐留守都城,穩定人心,籌措後勤。魯君隨我出征。』小喬褪下華美的神女袍服,換上一身利落的戎裝,帶著煞氣說道。
從老卑彌呼死的那一天起,小喬就丟下了女紅,拿起了戰刃。
她雖為女子,但多年在周瑜身邊,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一些兵法之道。
戰場上,面對狗奴國蠻勇但混亂的衝鋒,小喬指揮若定。她將魯吉等核心甲士置於中軍,結成堅固的魚鱗陣,層層抵禦,消耗敵軍銳氣。
等狗奴國的兵卒氣力下降之後,便是下令三輪山歸附的倭人部落勇士分為兩翼,排列成雁行陣,自兩翼如大雁展翅般迅猛合擊,切割包抄。
這套簡單卻有效的陣法,對於習慣了混戰一擁而上的狗奴國軍隊而言,無異於降維打擊。
邪馬台軍陣型嚴整,進退有據,而狗奴軍很快陷入各自為戰、首尾不能相顧的困境。
九州合戰,狗奴國王被陣斬,大軍潰散。
小喬乘勝追擊,連破數部,將邪馬台的疆域擴大至狗奴國北部,聲威一時大震,狗奴國周邊的部落也連忙派人前來表示願意歸附,再不敢輕易挑釁。
與此同時,留守都城的大喬在三輪山腳下,正式設立了『禮樂坊』。
大喬親自教導挑選出的聰慧倭人少年男女學習一些中原文字、基本禮儀。
教他/她們如何使用毛筆,又是如何走路端坐……
又在工坊內召集工匠,仿製江東樣式的曲裾深衣、直裾袍服。
雖然布料和染色工藝無法完全複製,但是這些服飾漸漸的成為三輪山左近大人和下戶的風尚。
大喬又指導燒造更具美感的陶器,嘗試製作帶有雲紋、鳥獸紋的漆器。當然,在這些不太擅長的方面,大喬只能給予指導意見,並不能直接進行改進。
邪馬台的文明風貌,也就不由得發生著變化,從衣食住行到祭祀典儀,都逐漸染上了濃郁的吳風……
大小喬『卑彌呼』的威望,也因此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內亂平息,外患暫祛,文明初興。
大小喬終於能再次將目光投向西方。
她們派遣了規模更大,準備更充分的使者船隊,攜帶著邪馬台的特產和表達問候的信物,希望能與江東建立更直接的聯繫,甚至……
在可能的巨變中,為故園舊親盡一份力,或為自己尋一條未來的歸途?
然而這次使者帶回的消息,卻如同嚴冬的冰水,澆滅了大小喬心中最後一絲的期盼。
中原大軍已步步為營,迫近長江,江東防線岌岌可危。
孫氏內部傾軋愈烈,敗亡之象已顯,會稽郡,長沙郡等地,相繼發生叛亂,使者根本不敢往北行進,只是稍微停留便是連忙迴轉……
吳郡之中,不管是魯氏還是周氏,抑或是那些少數的喬氏舊友,都是情況不明。
然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大喬本就心思細膩,體弱多病,聞此噩耗,憂思鬱結於心,加之多年操勞,竟一病不起。儘管小喬遍尋草藥,精心照料,但心病難醫,大喬的病勢日漸沉重。
又熬過了一個寒暑,在一個櫻花凋零的時節,大喬握著妹妹的手,望著宮殿窗外朦朧的遠山,仿佛看到了年少時皖城的春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溘然長逝。
小喬悲痛欲絕。
她將姐姐安葬在三輪山向陽的坡地上,視野開闊,可以望見她們來時的海灣。
墳墓碩大,天圓地方。
陪葬品中,有大喬生前最珍愛的母親遺留的菱紋曲裾,也有她從江東帶來的舊日髮簪,還有她們教會倭人烹飲的茶葉罐,以及象徵地位的精緻埴輪。
葬禮遵循了部分中原禮制,又融合了倭地風俗,莊嚴而哀戚。
大喬的死,抽走了小喬一半的生命力與心氣。
她變得沉默寡言,無心再細緻處理繁重的政事。
她將邪馬台的日常治理之權,逐步委託給幾位忠誠且受中原文化影響較深的部落首領共同負責,自己則常常獨居在宮殿深處,每日對著那面周瑜所贈的神獸鏡,喃喃自語,思念著英年早逝的周郎,追憶著溫柔敦厚的姐姐。
她也漸漸的老去……
晚年的她,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登上都城最高處的瞭望台,久久地、痴痴地眺望著西邊浩瀚無邊的大海,期盼著海平線上能出現來自故國的帆影,帶來一絲家鄉的音訊,或是……
一個渺茫的歸期。
歲月無情,當年的絕代佳人,如今已是白髮蒼蒼,皺紋深嵌的老嫗,她的身體在常年思慮與海島濕氣中逐漸衰弱。
終於,有從海上冒險貿易歸來的零星船隊帶回確信的消息……
江東已徹底淪陷於中原王朝。
孫氏政權煙消雲散。
故國,已經消亡。
而她,也已老邁得無法再經受遠航的顛簸。
彌留之際,小喬召見了部落首領和主要輔臣。
她向所有首領和輔臣囑託道:『邪馬台之禮儀,源自中原,合於此地,乃立國之本……務必堅守,勿使斷絕。』
她正式將『卑彌呼』的神權稱號,傳給了一位自幼在禮樂坊學習,精通中原文字禮儀,德行也受到公認的倭女,完成了權力的交接。
最後,她讓人攙扶著,再次,也是最後一次,登上了那座瞭望高台。
海風猛烈,吹動她稀疏的白髮。
她渾濁的目光努力望向西方,手中緊緊握著那面神獸鏡。
鏡面早已被漫長歲月磨去了鎏金,鏡背的銘文也變得模糊了,但在她心中,周瑜當年的音容笑貌,揮斥方遒,從未褪色。
『帶我……去海邊。』
她低聲吩咐。
隨從用肩輿將她抬到她們當年登陸的海岸附近。
波濤陣陣,拍打著礁石,永恆不息。
小喬讓所有人退開一段距離,她獨自面向西方的大海,海風吹拂著她衰老的容顏。
她將神獸鏡貼在胸口,用盡最後的力氣,低聲默念,聲音融入海風與浪濤……
『郎君……我做到了啊……』
『姐姐……我來了……久等了……』
久久,她用盡全力,將那塊承載了她一生思念、榮耀、漂泊與堅守的青銅鏡,奮力投向了大海。
銅鏡在空中划過一道黯淡的弧光,咚地一聲落入碧波之中,激起些許的水花,隨即沉入無盡的蔚藍,再無蹤跡。
仿佛了卻了最後的心事,小喬倚坐在海邊岩石旁,緩緩閉上了眼睛,神態安詳,如同沉睡。
海風吹拂,帶走了一位傳奇女子跨越海洋,起伏跌宕的一生。
邪馬台的民眾為這位月之神女舉行了空前盛大的祭祀。
新任的卑彌呼遵其遺願,將她安葬在大喬墓旁,陪葬品中有她們賴以跨海的航海圖譜、來自故國的東吳漆器殘件,以及一幅小喬晚年親手繪製的簡易江東地圖,上面依稀標註著吳郡、會稽、皖城……
在祭祀的器皿上,首次同時刻下了倭人的古老符號與清晰的漢字——
『喬姬』。
新任卑彌呼向萬民宣告:
『日之神女與月之神女的神魂已回歸高天,將永遠庇佑邪馬台!』
自此在三輪山的信仰中,不僅是祭祀太陽神,也開始祭祀夜晚的月神,世代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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