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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0章 呂布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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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死寂後,是無法抑制的崩潰!

『大昆彌戰死了!!!』

『獵驕匐被殺了!』

『完蛋了!快跑啊!』

無法抑制的驚恐呼喊,瞬間席捲了烏孫軍陣。

建立在粗淺個人武勇上的軍制,一旦主將陣亡,其帶來的巨大負面效用便彰顯無遺!

前有潰散的駱駝沖陣,側有虎視眈眈的漢軍騎兵,再加上獵驕匐陣亡,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戰線徹底瓦解,烏孫軍卒再無戰意,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那玄甲漢將見狀,卻沒有衝進烏孫潰兵之中,大殺特殺,而是將長矛上的血震落,然後抬手掀開了面甲,露出呂布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

呂布微微斜眼,在獵驕匐屍首之處略微掃過,便是下令,『傳令下去,跪地求饒者,免死!負隅頑抗者,屠之!』

夕陽西下,將戰場上的一切染成淒艷的紅。

呂布駐馬坡頂,看著腳下蔓延擴散的勝利。

他沒有再穿回絢麗的盔甲,只是將方天畫戟重新提在了手中。

在這一刻,盔甲和兵刃,不再是呂布的追求,而是真正的成為了他的工具……

……

……

在荊棘嶺的戰火暫告一段落。

駱駝在血腥味之中,瑟瑟發抖,一個個的縮著脖子。

漢人兵卒看著這駱駝身軀龐大,卻是如此膽小,不由得哈哈笑著,一掃之前對於此類生物的恐懼。

一陣風吹過,捲起沙塵,也帶來了俘虜群中隱約的啜泣聲。

那是幾個烏孫半大孩子,相互依偎著,眼神驚恐地望著周圍陌生的漢軍士兵。

俘虜之中,有一些還很年輕,臉上明顯帶著些未經世事的稚嫩,淚水和塵土混雜在一起。

呂布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些俘虜,那年幼驚恐無助的眼神,忽然像一枚生鏽的鉤子,扯動了他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不是想起了烏孫或是西域的事情,而是想起了更為久遠的事情。

想起了最初在并州光芒萬丈,而後漸漸蒙上塵埃的歲月。

那時,他是快樂的。

投奔丁原之初,他呂布的名號,是靠著實實在在的刀頭血,一點點掙出來的。

并州北地,烽火不斷。

鮮卑烏桓,甚至是南匈奴的游騎,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時聚時散,劫掠邊郡。

他從一個小小的什長做起,領兵巡邊禦寇。

他最開始只是率領著十餘名兵卒,然後漸漸開始領著上百的并州騎兵,像頭狼一般,在廣袤的邊塞馳騁。

追逐、攔截、設伏、突擊……

他沒正經學過什麼兵法,但是他的作戰方法都是用血肉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實用,犀利。

他的勇武有了更大的舞台,他的力量得到了最酣暢淋漓的宣洩。

每一次出擊,都伴隨著鮮卑人的潰敗和繳獲……

每一次凱旋,城門口都有丁原讚許的笑容,還有同僚投來或是羨慕,或是敬畏的目光……

還有那城中百姓自發的夾道歡迎,一聲聲發自內心的歡呼!

他享受著那種被強烈需要,被尊敬崇拜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的選擇無比正確!

這才是他呂奉先該有的生活!

金戈鐵馬,快意恩仇!

用敵人的頭顱和鮮血,鋪就自己的青雲之路。

實打實的軍功,使得呂布在初期晉升得非常快。

這是一個極其強烈的正循環階段。

什長,隊率,軍侯,司馬,都尉……

他用短短几年時間,幾乎走完了普通兵卒一生才能走完的道路!

丁原也很賞識他,待他甚厚。

丁原常對人言:『吾有奉先,猶如高祖之有樊噲!』

樊噲是很出名的勇士,呂布以為丁原這是在稱讚他,所以他很高興。

這些軍功,這些讚許,讓年輕的呂布胸膛挺得更高,目光更熾。他覺得丁建陽是識得英雄的明主,自己這一身本事,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後來,丁原找到了呂布,拍著呂布的肩膀,笑著說:『奉先啊,你如今也是我軍中棟樑,該成個家了。晉陽嚴氏,乃本地著姓,家風嚴謹。他家有一女,品貌端莊,與你正是良配。你意下如何?』

呂布愣了一下。

成家?

他腦海里閃過的是一雙宛如黑寶石一般清澈見底的眼眸,但是很快就模糊了。

這一段在城池當中的生活,使得他明白,婚姻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情。他明白這是丁原在為他鋪路,將他更緊密地綁在并州,也是為了將他綁在丁原自己的勢力網裡。

嚴氏是地頭蛇,他與嚴家聯姻,意味著他從此不再是外來的勇將,而是真正紮根城內的自己人……

他沒有太多猶豫,甚至沒有太多的傷感。

小草?

那是九原河邊的一個夢。

淡了,遠了。

既然來到了城裡,就要啃城裡的白菜,就要有城裡人的活法。

娶一個城裡的大戶小姐,才是他呂奉先該有的體面。

呂布抱拳,低頭,聲音洪亮,『全憑使君做主!』

嚴氏女,後來成了嚴夫人。

她不醜。

或許是并州的粟米養人,嚴夫人身段勻稱,皮膚是健康的,細嫩的,眉眼也很周正,舉止更是合乎大家閨秀的規範。

新婚之夜,紅燭高燒,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輕聲細語。

呂布看著她,心中卻無多少波瀾,只覺得這大概就是城裡人該有的樣子……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丁原加固了與地方豪族的紐帶,嚴家投資了一支前途無量的潛力股,呂布則獲得了一個符合他新身份的家和背後的資源。

至於感情?

那似乎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婚後不久,丁原的任命又來了……

除騎都尉外,兼領并州主簿一職。

主簿,掌文書,參機要,是名副其實的心腹之任。

丁原私下語重心長地叮囑,『奉先,大丈夫不可僅恃勇力……還需通曉文墨,熟知政務,方能擔當大任……我看你是個可造之材,這主簿之位,正好磨礪你……』

呂布再次感受到了丁原的厚愛。

他感激,也試圖努力。

然而,他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那些堆積如山的竹簡木牘,那些繁複的戶籍糧草,各種行文,對他來說,不啻於一種酷刑。

坐在案牘之後,他只覺得頭昏腦漲,遠比在軍陣之中衝殺還更耗心神。

他試圖耐著性子處理,但是時間一長便再也坐不住,乾脆將大部分事務都推給了手下熟稔文書的小吏,自己只揀重要的聽個匯報,畫個押了事。

丁原察知後,召他談過幾次。

呂布總是當面應承,轉身依舊。

次數多了,丁原也只得無奈搖頭,後來便懶得再說了。

或許在丁原看來,呂布終究是一柄鋒利的刀劍,能殺人破敵便好,至於是否能從刀劍變成養刀人,懂得擦拭劍鞘,保養劍刃……

能轉變,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只要依舊刀刃鋒利,能為所用,也就罷了。

隨後呂布的日子,就這麼陡然的平淡了下來。

他躺平了,但是又沒完全躺平。

軍營校場依舊是他的樂土。

在那裡,他可以縱馬馳騁,彎弓射箭,與士卒角力,感受力量的奔涌和純粹的喝彩。

可等他回到那個在嚴家支持下購置的,寬敞卻冷清的宅邸,氣氛便截然不同。

嚴夫人恪守婦道,將家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恭敬有加,卻總是帶著些清冷,少了幾分熱切。

他和嚴夫人之間的話題,乏善可陳。

他越來越不願意回家。

他常常宿在軍營,藉口軍務繁忙,與普通士卒同吃同住,反而覺得自在。

只有到了規定的休沐之日,他才回去一趟,像完成一項任務。

嚴夫人從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準備熱水、飯食,在他離去時,站在門口靜靜目送。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接受了這種平淡的婚姻模式。

後來,在軍營寂靜的深夜裡,呂布會感到一絲莫名的煩悶。

這和他想像中城裡人的生活,似乎不太一樣……

勇武帶來了官職和尊敬,聯姻帶來了宅邸和地位,可為什麼……

在他心裡某個地方,卻好像空了一塊?

那種單純因力量而生的快樂,在城裡之後,似乎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

他像一頭被馴化著的猛虎,不用太辛勞,便可以享受嘴邊的美食……

但是他依舊惦記著那滾燙的血……

以及可以無拘無束的奔跑。

直到那一天……

丁原緊急相召,屏退左右,很是嚴肅的告知呂布,『奉先,大將軍有密令至!京師有變,宦官禍國,大將軍欲盡誅閹豎,澄清玉宇!令我并州兵馬即刻準備,南下河洛!』

丁原的面色凝重,但是呂布卻從丁原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或許,那是呂布本身的激動!

一股久違的熾熱火焰,在呂布胸腔里轟然燃燒起來!

河洛!

真正的天下!

參與如此大事,建立不世功業,這才是他呂奉先命中注定要奔赴的戰場!

『末將領命!』

呂布抱拳,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他仿佛已經看到,雒陽的城門在他面前洞開!

一個更加波瀾壯闊的舞台,正在等待著他這柄并州利刃登場!

可是他沒有意識到,他即便是再鋒利,也依舊只是一把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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