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1章 室於怒,市於色(1/2)
殘陽如血,將河面染上一層淒迷的橙紅。
蔡瑁與一百餘蔡氏私兵,在武陵蠻嚮導阿木果的引領下,如同幽靈般悄然渡河,踏上了荊州境內的土地。
此處已是荊山余脈,山勢漸緩,林木雖仍茂密,但已可見零星開闢出的田疇和遠處山坳里升起的裊裊炊煙。與武關道之處那種迫人的緊張感相比,這裡似乎多了一絲喘息之機,但也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凋敝與荒涼。
阿木果及其手下武陵蠻的任務至此基本完成,他們並沒有留下和蔡瑁一起深入荊襄腹地,而是帶著蔡瑁等人穿過了曹軍封鎖線之後,便是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莽莽山林。
蔡瑁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昔日這些蔡氏根本是不屑一顧的武陵蠻,如今卻成了他重返故土的引路人,這世道之變幻,著實難測。
回到了荊襄之地,蔡氏等人就明顯活躍了許多。
畢竟他們是這裡的地頭蛇,他們祖輩不知道幾代人,都在此處生活。
在辨明了方向之後,蔡瑁一行人找到了一處莊園。
莊園規模不大,且顯然也遭受過兵災洗劫,屋舍有焚毀的痕跡,田畝荒蕪了不少,但總算還能提供一些蔽身之所和有限的糧草補給。
莊園的主人不姓蔡,表面上和蔡氏並無半點關聯,但是實際上此地莊園在蔡諷那一輩就被剝離出來,作為『狡兔之窟』而預備著……
蔡瑁看著此地,久久無語,不知道是在感慨蔡氏的現狀,還是在回想自己父輩祖輩的遠慮。
莊園主人見到蔡瑁蔡氏等人此狼狽前來,驚愕之餘,更是悲從中來。從他口中,蔡瑁得知了更多荊州現狀。
曹仁曹軍之中,確實有一部分兵力,北調參與河洛戰事,留守荊州的曹軍數量減少,控制力大不如前,主要龜縮在襄陽、樊城、新野等幾座核心城池,以及主要水陸通道的關隘處。
對於類似像是偏遠一些的這莊園之地,曹軍只是象徵性的在周邊縣城內派駐了些許兵卒,徵收糧草,維持表面秩序,無力進行有效掌控。
蔡瑁在莊園中稍事休整,便迫不及待地開始行動。
他知道單憑自己這百餘人,難以成事。
若要攪動荊州風雲,必須聯合其他仍有影響力的本土勢力。而首選目標,自然是昔日曾與蔡氏共掌荊州權柄,如今同樣處境堪憂的蒯氏兄弟……
……
……
蒯氏塢堡。
此處雖比周遭殘破的村舍略顯齊整,卻也難掩烽火留下的創痕。
蒯良與蒯越兄弟二人對坐於書房,窗外竹影搖曳,映得室內光影斑駁。
几案上,一枚素帛名刺與一份不算豐厚的禮單格外醒目……
蔡氏。
雖然沒有點明是蔡瑁,但是會以如此行事,又是士族之禮,又是素帛名刺的,還能是何人?
『蔡德珪……不是傳言說……他竟然潛回荊州了?』
蒯越撫著名刺,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當然,現在這素帛名刺,拜見之禮,都頗為平常了,與昔日蔡氏家主的排場相去甚遠,但這背後的意味卻重若千鈞。
蒯良沉聲說道:『禮薄而意險矣。彼亡北,今復至,乃叛曹也。今曹丞相北征河洛,曹子孝坐鎮襄陽,又有勇將曹子丹於側……蔡德珪此時現身,無疑是要拖我蒯氏下水……』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沉默下來。
荊州如今已是風雨飄搖。
曹操主力北上與驃騎大將軍斐潛爭鋒於河洛,留守的曹仁獨木難支。原本作為荊南重鎮的江陵,在驃騎麾下川蜀軍的猛攻下易主,曹真部被迫收縮,整個荊州防務左支右絀,對地方的控制力大不如前。各地塢堡自守,盜匪蜂起,蒯氏在江陵周邊的田產、商鋪早在連年拉鋸戰中損失殆盡,如今只能困守這偏僻莊園,昔日榮光不再。
蒯良沉吟道,『蔡德珪竟敢冒險聯絡,必有所恃。此人雖說……嗯,或可窺知虛實……』
蒯良沒說是誰的虛實,但是蒯越心中知曉,眼中精光閃爍:『兄言亦有理。如今局勢混沌,多探一路消息,便多一分輾轉騰挪之機。只是會見之地,須得萬分謹慎,需在我等可控之範圍,以防其有詐。』
最終,蒯氏兄弟決定冒險一見。他們選定襄陽左近,漢水之畔一處廢棄的驛亭作為會面地點,此處僻靜,水陸通達,易於布置眼線,也便於及時脫身。
……
……
消息傳回蔡瑁暫棲的小莊園,他的心腹們頓時炸開了鍋。
『家主!此舉必然有詐!蒯子柔、蒯異度雖與我有舊,然亦多怨!如今又是分處兩處……彼等仍在曹氏旌下,若設下圈套,擒家主以獻曹軍,則我等死無葬身之地矣!不若由某代家主前往一探!』
一名老成持重的心腹跪地懇求。
會見地點,距離襄陽近,而遠離了蔡瑁棲身之處,先不說會見之所有沒有埋伏,就說這來迴路途,萬一出點事情……
更何況越是靠近襄陽,曹軍的布控就越是嚴密。
蔡瑁面色凝重,抬手制止了更多勸阻之聲。
他何嘗不知此行兇險?
自蔡洲被焚,他叛離曹營,復來荊襄,無疑是刀頭舔血之舉。
而且蒯氏兄弟,也不是什麼善於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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