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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3章 血浸孤城旗色寒,斜陽晚照鼓聲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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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毫無憐憫的辱罵,點燃了積壓許久的怨氣。

『你們他娘的還是人嗎?!』一個臉上被燙出燎泡,身上也沾染了些許污穢的什長。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督戰隊率,『兄弟們拿命在填!你們在後面享福!現在連條活路都不給?!』

『就是!有本事你們自己上啊!』

『老子不幹了!橫豎都是死!』

潰兵中爆發出憤怒的吼聲,一些人甚至舉起了手中的兵器,對準了督戰隊。

衝突一觸即發!

而就在不遠處,另外一支負責側翼警戒的曹軍部隊,其帶隊軍侯冷冷地看著這邊發生的騷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上前彈壓,也不出聲制止,仿佛眼前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沒人喜歡督戰隊。

就連督戰隊自己,也不喜歡被人督戰。

所以側翼的這一支曹軍軍校,看了幾眼便是乾脆將臉扭過一邊去,就當做沒看見。

韓浩剛巧看見了這一幕,不由心中發寒。

他知道這個問題的根源是什麼……

但是,他只是戰將,只能關注在眼前戰場。

『都住手!』

韓浩暴喝一聲,率領親衛沖入衝突雙方之間,強行將快要兵刃相向的兩撥人隔開。

他目光掃過那些渾身污穢、傷痕累累、眼中充滿憤怒與絕望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依舊一臉不服、兀自罵罵咧咧的夏侯隊率。

韓浩心中明白,道理在士兵這邊,是督戰隊的苛酷與不近人情激化了矛盾。但是,軍法如山,陣前騷亂,尤其是對抗督戰隊,乃是重罪,絕不能縱容。

為了維持大軍整體的秩序和曹操的權威,他必須做出冷酷的決斷。

一切都是為了『令出必行』。

『陣前喧譁,對抗執法,形同叛逆!』韓浩的聲音冰冷如鐵,不帶一絲感情,『將這些鬧事者,全部拿下!為首者,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在親衛的刀鋒和韓浩不容置疑的威嚴下,那些憤怒的士兵被強行壓制。

幾名帶頭抗爭的軍官和士卒被拖了出來,儘管他們奮力掙扎、高聲咒罵或苦苦哀求,最終還是被當場斬首。

血淋淋的人頭被高高挑起,震懾著所有心懷不滿的士兵。

處理完士兵之後,韓浩才轉向那夏侯隊率,讓其跟著自己親衛往後撤。

等回到了指揮之處後,韓浩才對著那督戰的夏侯隊率沉聲說道:『爾督戰不利,激發變亂,亦有罪責!革去隊率之職,杖二十,調往後營聽用!』

這已是韓浩在權限內,能做出的最『溫和』的處罰了。

可這種『溫和』,並沒有得到夏侯隊率的感激……

激戰持續到日頭西斜,曹軍除了在雒陽城牆下留下更多屍體和破損的器械外,一無所獲。

鳴金收兵的聲音響起,疲憊不堪的曹軍如同潮水般退下,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瀰漫不散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韓浩心情沉重地前往中軍大帳向曹操匯報戰況並請罪。

『末將作戰不力,未能攻克雒陽,反折損兵馬,請丞相治罪!』

韓浩單膝跪地,頭盔抱在懷中。

曹操端坐案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元嗣辛苦了。雒陽城堅,守將亦非庸才,一日不下,也在情理之中。將士用命,某亦知之。汝且回去休息,整頓兵馬,明日再戰。』

沒有斥責,甚至沒有過多追問細節,這種『寬容』反而讓韓浩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他默默行禮,退出了大帳。

然而,就在他走出中軍區域,準備返回自己營帳時,卻看到了讓他心頭火起的一幕……

白天那個被他革職杖責的夏侯隊率,此刻依舊穿著隊率的服色,正與幾名夏侯家族的軍官聚在一起,指著韓浩的方向,毫不避諱地大聲談笑。

『嘿,無能之輩!只會拿咱們自家人撒氣!有本事攻進雒陽啊!耗費了那麼多性命,連個城牆垛子都沒摸熱乎……』

『噓,小聲點,人過來了……』

那復職的夏侯隊率甚至故意衝著韓浩的方向啐了一口,臉上滿是譏諷與不屑。

韓浩的腳步頓了一頓,拳頭猛地握緊,額頭上青筋跳了兩下。

那夏侯隊率撤職了。

沒錯。

韓浩的命令得到了『執行』……

但是又官復原職了。

因為另外一個命令,同樣也得到了『執行』。

『令出必行』,一點問題都沒有。

而能讓其官復原職的……

韓浩微微回頭,看向了中軍大帳。

忠誠,唯有忠誠。

所以最終,韓浩什麼也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仿佛沒有聽見那些刺耳的言論。

他心中一片冰涼。

自己嚴格執法,維護的不過是表面秩序,而在更高的層面,姓氏與親疏,才是真正的『法度』。自己這個外姓將領,即便看到了問題所在,又能如何?

他耗費心力,甚至不惜背負『苛責士卒』的罵名試圖維持的軍隊秩序,在根深蒂固的宗親特權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更深的憂慮,韓浩融入了營地的陰影之中。

明日之戰,前途未卜。

可他能做什麼呢?

或許,只是『忠誠』罷了……

……

……

另外一處,似乎也出現了忠誠的問題。

只不過,曹丕覺得曹軍沒問題,出問題的是驃騎軍……

鄴城宮城,原本屬於袁紹,後被曹操修繕一新的議事廳內,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瀰漫在曹丕與陳群之間的寒意。

曹丕一身戎裝,年輕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著紅光,他幾乎是以手指點著懸掛的鄴城周邊輿圖,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亢奮:『長文!你看到了嗎?驃騎軍營地的變化!魏氏南下了,不知所蹤!如今城外只剩下趙張兩部!斥候來報,他們昨日在城西土塬之下,兩軍騎兵竟列陣對峙,弓弩相向,若非各自將官彈壓,幾乎就要火併!今日清晨,更有兩隊巡騎在漳水河灘為了爭奪水源地而毆鬥,見血方休!這難道是假的嗎?』

曹丕盯著陳群,語速極快:『便是如此!斐賊大軍將至!先是魏氏被逼走,餘下二人必然是爭功爭權!而且這魏氏一走,無人居中調和,二人才會爆發衝突!這,這真是天賜良機!我軍若趁其內訌,派遣精銳挑起爭端,令二部自相殘殺!必可重創驃騎軍,解鄴城之圍,屆時就算斐賊大軍前來,也是難以收拾!屆時父親迴旋,就可以一舉抵定勝局!』

陳群依舊是一身整潔的官袍,面容沉靜如水,他緩緩捋了捋鬍鬚,目光並未落在激動的曹丕身上,而是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世子,稍安勿躁。趙子龍,北域都護,沉穩持重;張文遠,驃騎麾下宿將,非無謀之輩。二人皆久經沙場,豈會因區區水源、巡哨小事,便在敵城之下、大軍陣前,行此授人以柄的蠢事?此事實在過於……巧合了。』

『巧合?小事?』曹丕幾乎要冷笑出聲,『城下紛爭喊得可不是小事!是北域都護之職!張趙爭職,各不相讓!若非內訌,難道是他們聯手做戲給我看的?做戲需要真刀真槍的對峙?需要兩方打得頭破血流,屍橫當場,人馬見血?!長文,你未免太過謹慎!戰機稍縱即逝!若待他二人緩和下來,或是等斐賊派來調停之人,我等便坐失良機!』

陳群轉過身,正視曹丕,眼神銳利:『世子,正是如此,才更需謹慎。驃騎軍頓兵堅城之下,日久師疲,求戰不得。此或為故意示弱,誘我出城野戰。我軍兵力本就不如驃騎精銳,依城而守尚可支撐,若貿然出城,正墮其彀中。鄴城安危,繫於世子一身,不可不察。』

『非也,非也!』曹丕擺手說道,『守城,不是坐以待斃!更不可錯失良機!張趙二人相爭,已是見血,不死不休!兵卒之間必然多有怨恨!此時我們只需要因勢利導,就可以讓二人相互殘殺!此舉不需要多少兵馬,就可坐收漁翁之利!又不是出動全城兵馬,與鄴城安危有什麼關聯?長文太過謹慎,太過謹慎了!』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曹丕年輕氣盛,堅信這是打破僵局、證明自己能力的絕佳機會,關鍵是傳言驃騎大軍將至,這種機會肯定是只有這一小會的窗口……

陳群老成謀國,始終覺得那『內訌』的誘餌太過香甜,背後必然隱藏著陷阱,寧可錯過,也不能出錯。

最終,兩人的爭論,無果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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