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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7章 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動則有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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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過熊孩子的都清楚,熊孩子不是笨,而是滿肚子心眼子都用在歪處。

有時候趙雲就覺得魏延便是如此。

當龐統問起魏延何在的時候,趙雲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和張遼對視一眼,便是如實稟報,並無隱瞞,『回稟軍師,魏將軍……已於數日之前,率部南下了,現如今應該已至兗州……』

其實魏延沒走那麼快,而且如果說龐統沒一上來就殺了審榮,也或許能夠得到一些魏延的消息,但是現在麼……

『什麼?!』龐統聞言,臉色陡然一沉,原本就有些黑的面色變得更黑了,『魏延這個混帳東西!竟敢如此無令而行,擅自深入敵境!視軍中法度為何物?若是因其莽撞行動,打亂了主公全盤部署,或是孤軍陷入重圍,無辜折損了將士性命,他縱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抵罪!簡直是……』

龐統怒氣沖沖的話語說到一半,卻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輿圖上掃視了了幾圈,半晌過後,竟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頗為複雜,似有幾分意料之外的盤算,『也罷……或許……這魏文長帶了多少兵馬?』

趙雲與張遼見龐統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且轉為如此態度,皆是面露不解之色。

趙雲拱手說道:『兩千五百精騎。』

龐統皺了皺眉,『多了些……』

張遼忍不住心中疑惑,開口問道:『軍師,是否要追……追回文長?軍師方才所言,不以略地為重,文長此去,與此是否相悖?我之前未能阻攔文長,有罪,有罪。』

『倒不至於什麼罪過……』龐統擺手說道,微微抬頭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只是被文長此舉攪亂了些計劃而已……』

見二人依舊有些不解,龐統便是說道:『冀豫之地,一馬平川,為何主公不驅馬而下,席捲中原?』

趙雲張遼皆是向龐統請教。

龐統見二人凝神靜聽,便是剖析其中利害,『非是我軍無力攻取,實乃不願行那竭澤而漁之下策,徒然耗盡中原民力,反而動搖主公政制之根基耳。』

龐統緩緩的說道:『騎兵固然是乃國之利器,衝鋒陷陣,無往不利,然其平日維繫與戰時消耗,亦遠非步卒可比……而中原……可沒有幽州大漠那麼多草料……』

龐統看了趙雲一眼,『若無草料,戰馬以何為食?』

中原之地,並不像是幽州和北域草場眾多,而是絕大多數地區都開發成為了耕田,連林地都是較為缺乏。

因為漢代生產技術的相對落後,導致類似於冀州豫州這樣的區域為了供養其龐大的人口,幾乎在所有城鎮的周邊,都是大規模的田畝,而不是草場荒地。

戰馬到了這種地形之中,固然是利於突襲馳騁,可是如果大規模的騎兵南下,長時間作戰,又是要吃什麼?

趙雲和張遼有些恍然。

龐統搖了搖頭,嘆息道,『若不是主公調上黨太原糧草至河內,僅憑溫縣一處繳獲……唉,曹孟德啊……』

龐統目光重新落到了趙雲和張遼臉上,『大軍南下,席捲山東,非主公不願,實乃不能,亦不可為也。』

『昔日主公曾與郭奉孝有一賭約。天下大亂,若必舍君、臣、士、民四者之一,當舍何者?奉孝默然不能答。非其智短,乃其身為士族,不忍言舍自身耳。然每逢亂世,君臣士族,往往先舍民眾以自保!殊不知,於國而言,民絕不可舍!』

龐統的聲音在帳內迴蕩,『昔日奉孝以君為首,臣為四肢為喻,言民眾為蟲蟻,可驅可棄。此乃漢室舊臣,天下腐儒之陋論也!然主公之所持,與其截然不同!民眾非蟲蟻,乃大漢之血肉也!千萬黎庶之氣血,方匯成國家之命脈。血肉若盡失,則軀幹立朽,首級四肢,焉能獨存?譬如人慾進食,非僅飽首級之所欲,乃經口腹,化精微,滋養全身!上之所思,上之所欲,當為全身血肉之所求!此方為我驃騎軍政根本!』

龐統停頓片刻,『若大軍南下,數萬鐵騎,人嚼馬咽,日耗糧草如山。一騎之費,五倍、十倍於步卒!曹境久經戰火,民生凋敝,倉廩早被曹操數次搜刮一空。今歲秋收,又因戰事徵調,丁壯稀缺,收穫必受影響。我軍若驟至,縱有金帛,市井荒廢,何處購糧?必陷於與民爭食之絕境!此乃奪饑民口中之粟,結怨於天下黎庶!』

『或有人言,何不效安陽故事,斬豪強,奪其儲粟以充軍資?』龐統冷笑搖頭,目光掃過帳外安陽城方向,『斬一審榮,易如反掌。然斬一地豪強易,立一縣新序難。奪其糧,不過暫解一時之急。其後需派官吏,建制度,撫流亡,復生產。每占一城,便如背上新增一負之累。占地愈廣,則兵力愈分,良吏愈缺。』

龐統笑著,就像是已經看到了曹操的謀劃和陷阱,『曹孟德之所謀,不過昔日六國舊法也!強秦可克天下,卻無力定天下!漢祖可奪天下,卻無力改天下!漢隨秦制啊!何以之?主公有論,「地」、「技」二字可解也!』

『山東之處,空有「地」而無「技」!』龐統鏗鏘有力的說道,『然欲增改其「技」,絕非一日之功,所用之法稍有不慎,便為敵之所趁。比如……這個魏文長……』

龐統嘆息了一聲,『魏文長此番南下攪動,山東各地豪強,必趁機「平帳」,將歷年虧空,盤剝惡果,盡數推予我軍!我軍若占其城,便是默認承接其一切舊債,如同替曹氏、替舊漢貪官污吏擦抹髒污!縱使我等立斬貪官,其庫中金銀,豈能立時變為可食之粟米,可禦寒之布匹?』

龐統的聲音愈發沉重,『如今秋冬時節,山東中原之民,無隔夜之糧,無存命之谷。如我軍占城,則負有安民之責。開倉放賑,減賦免租,或可一時之便宜,難以持久。以糧濟民,則兵不得用,以兵絞殺地方豪強,便多使豪強驚恐,與我等相逆,投靠曹氏,挾裹民眾以抗我軍。屆時,我軍面對萬千挾裹百姓民眾,殺之,則失道義,縱之,則生內亂。此兩難之境,二位可有良策?』

趙雲和張遼相互看了看,皺眉思索許久,依舊是搖頭表示無法可解。

『此為曹孟德之陽謀也。』龐統笑道,『如入此局,便無解法,類前秦是也。秦王大略如何?遷民,建城,融金,奪戶,那一策不是針對山東六國?然之如何?策之越深,害之越糜,民之越怨,終有六國假陳吳而起,以亂天下!』

龐統沉聲說道:『夫大漢,初都長安,後遷雒陽。高祖開基,光武中興,雖皆劉氏,已非一劉。故而亡其君,於天下有礙乎?而新君立,則新臣起,三公九卿,輪轉如常,則除換臣工,天下又是如何?欲破曹氏此局,當解禁錮,以民為刃!』

趙雲和張遼聞言,都是愣了一下。

『士從何來?臣工何為?』龐統嘆息道,『大漢四百年,養了一群什麼士族,什麼臣工啊……曹氏,呵呵,曹氏以士族破士族,以臣工替臣工,挾天子以令諸侯……又有何用?』

趙雲和張遼皆陷入了沉思。

他們當然不清楚,只有背叛了自己階級的人,才會進行徹底的革命。

一個人要成為徹底的革命者,必須首先放棄或背叛自己出生或所屬的階級利益,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完全投身於推翻現有階級結構的革命。

這種『背叛』,才是真正的一種階級意識的覺醒,使他們能超越個人利益,追求更廣泛的社會變革。

而曹操只是在寒門當中提拔官吏,連背叛都談不上,只是用寒門來要挾士族大姓而已,就像是他用天子來要挾諸侯一樣,也就根本無法做出像樣子的改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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