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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7章 心之憂矣,於我歸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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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代卿大夫時期,軍事民政是合一的,開始分開來的初期轉折點是在戰國。商鞅在秦國推行郡縣制時,郡守管民、郡尉治兵,已經出現文武分工,但全國性制度真正確立是在漢武帝時期,刺史監察郡國,開始形成軍政互不統屬的體系,但制度並不徹底,特別是在邊境和特殊時期,太守依然可以領兵。

到了東漢初年,為了鉗制並涼,山東開始加強了文治,貶低武夫。

東漢末年時期,桓靈二帝又放開了『刺史』、『州牧』的權柄,又重新強調『軍政合一』,但是效果麼,除了給野心家增光添彩之外,沒有起到對大漢社稷提供什麼續命的效果。

所以陳群就想當然的認為,趙雲也好,張遼也罷,對於處理大量人口的問題沒有什麼策略……

什麼?幽州?

幽州的人口數量能和冀州相比麼?

而且鄴城南城集中了三萬左右的民眾,稍微有些問題處理不好,都不會是小事,也不是什麼吃點瑞士卷就能恢復過來的……

可陳群萬萬沒想到,驃騎軍其實在處理這種類型的問題上,並不陌生,而且關鍵還不是趙雲和張遼,而是驃騎軍中的軍校等中低層的士官,以及底層的兵卒,在處理類似問題上有了充足的經驗!

驃騎軍免費的給予了南城民眾百姓生活保障,自然需要建立起嚴格的制度進行保障,而所有的制度都是從戶籍上延伸開的……

一名驃騎軍校按刀立於登記點旁,用洪亮的聲音宣布,『奉軍令,即日起,恢復大漢戶籍舊制!五家為一伍,十家為一什!爾等需自行推舉信得過的伍長、什長,報官備案!自今日起,同伍同什,互相監察,互相擔保!』

其實這個『伍什制度』並不是大漢首創,而是在戰國時期就已經是建立了,在西漢之時也是沿用,直至土地被兼併,自耕農大量失血變成佃戶或是奴隸之後,這種制度自然就沒有了基礎,也就敗壞了。

『口糧田畝,皆根據戶籍統一發放,合併管理!』軍校頓了頓,目光掃過周邊的鄴城民眾,加重了語氣,『若有奸細混跡其中,或有不法之徒作奸犯科,一經發現,同伍連坐!知情不報者,同罪!舉報屬實者,賞!賞格在此!』

軍校他指了指旁邊立著的一塊木牌,上面明確寫著賞賜的糧食或布帛數量。

這是在封建時期,基層管理中行之有效的什伍連坐制度。

在此刻的鄴城南城,顯示出它嚴酷而高效的一面。它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隨著戶籍登記的推進,迅速在南城編織起來。

雖然沒有那麼快就能見效,但是至少從現在就開始編織羅網。

為了對沖嚴格戶籍制度帶來的負面影響,驃騎軍也帶來了新生的希望。

在南城邊緣一處剛剛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鍋釜被架了起來。

為了避免產生擁堵和踩踏,根據市坊的不同,分配了不同時間段的施粥地點。

驃騎軍特有的大號鐵鍋,在乾燥的柴火舔舐之下,開始散發食物的香味。

面對驃騎軍的各種要求,甚至是要清理衛生……

鄴城百姓民眾半喜半憂,但是至少他們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眼前的食物上……

有吃的,可以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未來。

鄴城南城的百姓民眾看見了希望,可是驃騎軍的後勤文吏們,卻面臨一場極為艱巨的考驗——

如何用有限的糧食,餵飽這滿城的飢腸轆轆?

當登記造冊、編立伍什的消息傳開後,跟隨著食物香氣,鄴城之中的百姓民眾,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向著指定的登記點匯聚。

他們大多數都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命運的惶恐,對於戰爭的畏懼,但『分糧分田』的誘惑實在是太大,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驅使著他們邁動虛浮的腳步,奔向光明。

隨著柴火噼啪作響,鍋釜之中粟米與豆粕在滾水中翻騰,散發出令南城百姓民眾魂牽夢縈的糧食香氣。

正經的食物!

醇厚的香味!

不含科技和狠活……

這香氣如同無形的號令,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隊伍從粥廠之處一直蜿蜒到南城城門口,並且還在不斷延長。

當下在負責南城某一處粥廠的驃騎軍中後勤書佐,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清癯,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因常年核對帳冊而略顯渾濁。他原是幽州的一名倉曹,因通曉籌算,為人本分,管理庫物嚴謹,而被吸納和選拔入驃騎軍體系,成為隨著趙雲南下的軍中吏。

此刻,他正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破舊案幾後,案上攤開著帳冊,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算珠,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額頭上也微微有些見汗。

站在桌案邊上的小吏低聲說道:『王書佐,今日……今日用粟米四十五石,豆粕十五石,還有……還有些前年陳倉的麩皮,約莫十石,也一併算入。您看,這登記在冊的,我們這裡負責的城南三坊……昨日統計核算,計有百姓七千三百餘口……這,這實在是……』

王書佐頭也沒抬,手指依舊在算盤上飛舞,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心中飛速計算:『七千三百餘口,壯丁不足兩千,余者皆老弱婦孺……按最低來算,壯丁日需粟米五合,老弱減半,婦孺取中……豆粕、麩皮抵三成……摻入大量水、野菜……』

算珠最終定格,王書佐抬起頭,眉頭皺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聲音乾澀:『李屬吏,按此計算,每日兩餐,每餐每人所得,僅能吊命而已……』

李屬吏苦著臉說道:『王書佐,您不是不知道,這軍中存糧,亦非無窮盡啊!這人吃馬嚼的,如今又添上這數萬張嘴……能擠出這些,已是竭力為之了……』

李屬吏壓低了聲音,『不行就讓他們去打北城麼……聽說北城之中存糧不在少數,倉廩數十處哩……眼下……眼下只能先熬著……』

書佐皺眉說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讓他們去打北城?!要不要先讓你領頭上?!』

李屬吏縮了縮腦袋,『我就這麼一說……而且這山東之民……』

『什麼山東之民?都是大漢百姓!』王書佐沉聲說道,『要是再聽你多說此類之言一句,便是直報將軍,且讓你知曉何為堂堂軍法,浩浩國律!』

『我這,這……這不是看這些……挪吃了軍中糧草麼……』李屬吏擺手,『行,不說了,不說了!可這糧草……』

王書佐沉默了片刻,目光越過案幾,望向那排成長龍、眼巴巴望著粥鍋的人群。

他看到隊伍前面一個瘦骨嶙峋的老翁,拄著木棍,身體微微顫抖,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看到婦人懷中餓得連哭都無力、只是張著小嘴的嬰孩……

看到半大少年那貪婪地吸著空氣中米香、不斷吞咽口水的模樣……

王書佐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我知曉了,我會立刻上報將軍……今日就按此數支應……但煮粥時,必須足時足火,盡力攪勻,確保每釜粥稠度一致,絕不允許有厚此薄彼之事!』

李屬吏點頭說道:『這是自然。』

王書佐轉身,對負責此地警戒和維持秩序的驃騎隊率說道:『張隊率,粥廠秩序,關乎民心向背,至關重要!請務必約束弟兄們,對待百姓,態度需和緩,解釋需耐心!若是地痞潰兵混跡其中煽動鬧事,當是嚴懲不貸!但是也要處置分明,不可波及無辜……還有,若有老弱實在無力排隊,可酌情由其親屬代領,也要核實清楚……事情繁雜,還請多多包涵……』

張隊率抱拳沉聲應道:『王書佐放心,某曉得輕重!已加派人手巡邏,定保此地秩序井然!』

他們姓王,姓趙,姓張,他們在驃騎軍的旗幟下,他們原本都是普通的百姓民眾,他們也沒有忘記他們原本百姓民眾的生活,並沒有進了城穿上長衫,就開始嫌棄原先的百姓民眾的泥土味,也沒有心心念念要拱城裡的白菜,也沒覺得種在田裡的菘菜就是低人一等……

而山東的寒門子弟,只要穿上長衫,變成官吏,就會搖身一變,為虎作倀,對於原本的百姓民眾下毒手,不管上令多麼荒唐,也是執行到位不含糊,可以大幹苦幹一百天,不讓一隻羊羔生下來……

那麼究竟是什麼才能有這樣的區別?

或許早就有人知道,但是又裝作不知道,然後也不許別人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也不許說……

除了大規模設立粥廠,驃騎軍也嘗試著進行一些更具仁政色彩的舉措。

在甄像等人的建議和奔走下,幾處由隨軍醫官和招募的本地郎中組成的臨時醫館也在南城設立起來,主要救治那些因凍餓、傷病而奄奄一息的百姓。

藥材同樣緊缺,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希望。

同時,驃騎軍頒布命令,在確保安全、遠離內城城牆的區域,允許百姓恢復小範圍的集市貿易,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換一些生活必需品,如舊衣物、陶器、或是採集來的野菜、柴薪等。

這微小的經濟活動,如同給垂死的肌體注入了一絲活力,讓南城開始顯現出些許生機。

然而,王書佐和他的同僚們清楚,所有這些舉措,都建立在脆弱的糧食供給之上。

糧食,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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