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7章 心之憂矣,於我歸處?(1/2)
銅雀台。
富麗堂皇銅雀台。
頂盔貫甲少年郎。
不管怎麼說,陳群的話,也算是給曹丕餵下了一顆定心丸。
至少曹丕現在的腿,不再抖了,他考慮著陳群說的話。
定心丸的效果還是有的,至於持續的效力能維持多久,那就不好說了。
曹丕看了看陳群,臉上堆起了一些笑容,『長文,辛苦了,有勞了……』
曹丕麼,就是一張狗臉。
他在歷史上性格多疑、善妒,對宗室嚴苛、對功臣防範,有用的時候居前,沒用的時候甩後,之前還和陳群翻臉,現在轉頭又是一副要將身家性命都託付給陳群的模樣……
陳群拱了拱手,口稱不敢。
陳群也沒有給曹丕下什麼臉子,一方面是陳群也知道這是曹丕性格,另外一方面是在此時此刻,陳群和曹丕也算是難兄難弟,只能是相互扶持。
沒有曹丕穿著戎裝在銅雀台上露面,表示要和鄴城共存亡,陳群也沒有辦法那麼快的收攏剩餘的曹軍部隊,重振士氣阻攔驃騎軍的進攻。
同樣的,要是沒有陳群頂在前面勞心勞力,光有曹丕站在後面高喊什麼口號也沒有用……
他們都需要彼此。
擋住驃騎軍的兵鋒了麼?
似乎是暫時『擋住』了。
但是實際上不是用刀劍,也不是用那道隔絕南北的厚重閘門,以及北城居高臨下的地利讓驃騎軍停下戰爭腳步。
更不是不是陳群的謀略,而是驃騎軍的『仁義』……
雖然『仁義』二字在許多時候都顯得空泛,但是陳群也不得不承認,驃騎軍正在做的事情,確實是可以稱之為『仁義』。
一個讓陳群他們熟悉,又陌生的詞語『仁義』。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自詡為大漢正統,經書傳家的山東中原之地,其統治者曹氏,在生死存亡的關頭,選擇的卻是斷尾求生,將數以萬計的子民視為可以消耗的累贅和籌碼,棄之於南城的饑饉與絕望之中。
而被他們鄙夷地稱作『並涼武夫』、『邊陲野人』的驃騎軍,此刻卻在南城的廢墟之上,架起大釜,點燃灶火,將寶貴的軍糧分發給那些素不相識,可能前幾天還是在敵對立場上的鄴城百姓民眾……
現在,陳群只能為為曹丕內心的恐懼,以及當前的困境,提供了一個看似完美的解釋。
儘管這個解釋顯然還有一些漏洞,但是目前也就只能如此了。
曹丕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他喃喃重複著,『以耗彼糧……不錯,南城本就是累贅,是他們自找的!』
曹丕仿佛要說服自己一般,重重地點頭,臉上恢復了幾分血色,甚至擠出一絲扭曲的笑意,『那就讓他們喂!看他們能餵到幾時!待到糧盡,看那些賤民是念他們的好,還是反過來撕咬他們!』
曹丕再次望向南城,目光中已少了些許恐懼,多了幾分怨毒和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驃騎軍被數萬饑民拖垮、在絕望中崩潰的場景。
在曹丕目光的盡頭,那升騰的炊煙依舊固執地裊裊上升,似乎正在和北城死寂的奢華對照。
這脆弱的心理優勢,或者說是心理安慰,又能維持多久呢?
曹丕不知道,他只是緊緊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在這高高的銅雀台上,繼續著他與孤城共存亡的表演,而內心深處,那冰涼的恐懼,從未真正離開。
陳群看了看曹丕,覺得曹丕似乎已經被安撫下來了,便是也跟著眺望向了南城方向。他沒有說全部的實情。這也是山東的習慣了,瞞上不瞞下。
僅僅依靠驃騎軍『缺糧』,顯然是不保險的。
陳群自覺得對於山東百姓,冀州民眾太了解不過了……
所以他覺得,別看驃騎軍現在勢頭這麼大,冀州鄴城南城之中的百姓似乎都是歡欣鼓舞,可是『美妙』的遠景並不能替代眼前的『困境』。
精神上的興奮,只是暫時的,而每天面臨的苦痛,則是無時不刻的現實提醒。
三萬人的吃喝拉撒,哪有那麼容易?
陳群望著南城方向,一時內心多有感慨。
陳群他們是『愛民如子』,驃騎軍同樣也是『愛民如子』。
只不過是此子非彼子而已……
陳群站在北城的城樓上,他能看到南城升起的裊裊炊煙,看到那些螻蟻般的身影在驃騎軍的組織下,排著隊,領取那維繫生命的稀粥。
他精通經史,豈能不知『仁者愛人』、『民為貴,社稷次之』的古訓?
他出仕,輔佐曹操,原本的志向也是要匡扶社稷的,然而在現實殘酷的政治博弈和軍事壓力下,他和他所效忠的政權,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那條看似更務實和更高效的方式……
『犧牲』。
為了保全核心力量,為了維系統治秩序,『犧牲』一部分,哪怕是很大一部分民眾的利益乃至生命。
苦一苦百姓……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大漢百姓民眾苦了這麼多年了,即便是不能和他們一樣有層巒迭嶂的宮殿高台,至少要有個安身之地吧?
他們也從來沒有考慮過,大漢百姓犧牲了這麼多年了,即便是不能和他們吃上特別供給的酒肉,但是至少也要不要年年歲歲都憂愁明天自己和家人的生存問題吧?
華夏百姓民眾,不管是自耕農也好,佃戶也罷,是不是不配住豪宅,不配吃酒肉?
是不是什麼時候都應該自己想想,是不是偷懶,是不是祖輩,是不是沒抓住機會?
要知道,整個的民眾整體,他們創造的價值,遠遠超出了他們所得到的回報!
曹丕等人將這稱之為大局,稱之為必要的犧牲。
可是城下那些並涼武夫,此刻正在做的,卻是經史典籍中描繪的,理想化的『仁政』之舉。
驃騎軍正在用自己的軍糧,餵養曾經是『敵城』的百姓。
驃騎軍在用嚴明的軍紀,保護和恢復鄴城南城被毀壞,顯得無比脆弱的秩序。
他們在用有限的資源,試圖重建生活的希望。
這行為本身,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檄文都更具衝擊力。
陳群他可以用『虛偽』、『收買人心』、或是『難以持久』來貶低這種行為,可以在曹丕面前用『耗其糧草』的戰略來解構之,但他內心深處明白,這種驃騎軍展現出來的姿態,其本身所具有的道義力量,正在一點點侵蝕著北城賴以堅守的根基……
不僅僅是物理的城牆,更是人心的壁壘。
陳群其實明白他們失敗在什麼地方了,只是他們不願,不敢,不想承認。
為了證明他們『沒錯』,陳群已經派人偷偷混進了南城……
準備趁著驃騎軍在某些事情上做不好的時候,挑事生非,但是陳群沒想到的是,趙雲和張遼,並非是大漢傳統意義上的軍將!
最為明顯的區別,趙雲和張遼都具備治民的能力!
周代卿大夫時期,軍事民政是合一的,開始分開來的初期轉折點是在戰國。商鞅在秦國推行郡縣制時,郡守管民、郡尉治兵,已經出現文武分工,但全國性制度真正確立是在漢武帝時期,刺史監察郡國,開始形成軍政互不統屬的體系,但制度並不徹底,特別是在邊境和特殊時期,太守依然可以領兵。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