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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0章 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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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將至,北風越發的大了起來,卷著砂礫在鐵甲上翻滾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張遼借著夜色的掩護,勒馬於漳水一側的高坡之上,掃視著鄴城南城水門附近的情況。

鄴城水門之上,那代表著『信號』的火光,凝聚不散。

這火光,是有意露出的破綻,還是無意之下形成的結果?

一名曹軍軍校,先不說有沒有能力在自身逃脫之後,依舊在城中保持『叛變』的實力,就算是有,眼下這麼明目張胆的點燃光火,作為信號,是生怕驃騎軍看不見,還是以為在北城的曹丕陳群看不見?

張遼不認為魏延不明白這些,他只是覺得魏延還是太過於急躁了。

驃騎大將軍斐潛派遣張遼前來,作為前鋒和北域軍匯合,目的並不是敦促趙雲和魏延儘快攻打鄴城。這一點,張遼雖然對誰都沒說,但是心中卻宛如明鏡一般。

趙雲作為北域都護,時間已經夠長了……

『將軍,都準備好了!』

張遼手下兵卒軍校前來稟報,打斷了張遼的思緒。

『按計行事。』

張遼下令。

軍校應答一聲,旋即將命令傳遞下去。

片刻之後,張遼的部隊就分成了三個部分。

甲隊大概兩百人左右,疾馳至水門臨近的城門之處,然後點燃火把,人手多支,廣散而開,同時高聲吶喊,就像是數千騎兵洶湧而來要攻打城門一樣。

城頭上的曹軍守軍,也自然被甲隊的兵卒所吸引,往城門之處匯集。

城門,不是水門。

張遼目不轉睛的盯著城牆上的那些火光……

當張遼看到那些城牆上的火光,先是往城門方向移動了少許,然後又重新退了回去之後,張遼就已經完全確定水門之處的所謂『密道』,是一個陷阱了。

這印證了趙雲的判斷,敵軍正張網以待。

那麼接下來就是如何將陷阱周邊的敵軍引出來……

張遼揮動手臂,第二部分的部隊向前出擊。

五百左右的騎兵,從土坡一側的陰影當中殺出,直奔水門而去。他們沿著漳河乾涸的河灘往前奔馳,將尚未完全硬結的河灘踩重新踏得稀爛。

『殺啊!』

『沖啊!』

看著像是氣勢洶洶,但是實際上衝到了水門近前的時候,這一隊的騎兵就悄悄的丟掉了火把,調轉馬首,從漳河一側的蘆葦盪當中穿出……

當然,是往漳水當中丟。

若是站在鄴城城牆之上看去,就可以看到驃騎騎兵如同火龍一般沿著漳河河道而來,然後消失在眼皮下面的水門之處。

『啊呀!我受傷了!』

『有埋伏!』

猛然之間,水門之處有驃騎兵卒大聲吼叫著,然後便是雜亂的叫喊聲,『中計了!撤!撤!快撤!』

鄴城城頭之上的人影和火光,也不由得因為這雜亂叫喊聲顯得有些凌亂起來,旋即便是有人高聲喊道:『放箭!放箭!』

城頭之上,火箭呼嘯而下!

秋日乾燥的河道蘆葦,很快被火箭點燃了,烈火熊熊而起,照亮了四周。

『撤退!撤退!』

這幾乎不用再次強調,沿著河道的這一部分驃騎騎兵,在火光之中,『四散奔逃』,似乎被大火燒得『狼狽不堪』。

而在城門之處佯攻的驃騎軍,也在同時間扔掉了火把,往後撤離。

此消彼長,鄴城之上城頭一陣梆子響,吊橋轟然落下,城門打開,數百曹軍兵卒吶喊著衝出城來……

張遼見狀,臉上露出了些喜色,莫非是計成了?!

但是張遼馬上就意識到,事情可能並不是那麼簡單。

因為追出來的曹軍兵卒並未形成一條線,而是展開成為了一個面。

如果只是為了追擊,那麼曹軍兵卒的火把,就會像是一條蛇一樣往前追殺,而不是當下這樣才出城門就往兩翼展開,似乎是在警惕著一些什麼,不願意越過城牆的箭弩射程。

張遼見狀,立刻意識到敵軍指揮官,或許就是陳群,極為謹慎,並未中計。

不過現在也就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他下令加先前兩隊做出慌亂姿態,向魏延埋伏的位置撤退,然後帶著第三隊人馬在土坡上等待,看看能不能將城下的曹軍兵卒勾引出來……

……

……

秋風帶著幾分蕭瑟,卷著城下揚起的塵土,掠過城門樓的飛檐,帶來幾分鐵和血的氣息,讓曹丕多少有些緊張。

城門樓是用厚重的青磚砌成,牆面有些地方已斑駁,露出內里的黃土,似乎還在努力呈現著舊日的威嚴。

曹丕穿著一身的戎裝,扶著城門樓欄杆的手指微微發白,『他們……識破了?』

秋風吹得他衣袂翻飛,也帶出了一些失望。

陳群卻是微微笑了笑,難掩其眉宇間的自傲,『世子,此策原本就是內外兼修……失之東隅,卻可以收之……』

『桑榆?』曹丕下意識的接口道,『何處是桑榆?』

陳群伸手一指,卻不是指向城外,而是指向了城內,『世子且觀之……不知有何所見?』

曹丕轉頭看著城內,思索了片刻,『長文之意是……城中這些賤民?』

『雖說不能讓驃騎軍中計,然城中之人又怎知詳細?他們只是知曉驃騎兵卒,大軍壓境,聲勢浩大而來,卻又無功而返……』

曹丕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不過,這又當如何?』

陳群笑道:『這自然是驃騎「弱懦」,我軍「強悍」!驃騎軍怯戰畏伏,見我軍嚴陣即是潰逃。明日再讓幾個「傷兵」在街口粥棚之處,訴說驃騎軍如何將南城降卒,外逃賤民推在前方擋箭……世子以為,那些愚民,該是如何作想?』

曹丕恍然,頓時大笑起來,『妙哉!』

『世子,城內眾庶,皆碌碌然如群蟻,何足道哉?昔商紂之時,以炮烙之刑馭民,民尚不敢言,今吾以些許恩惠,便令其感恩戴德,此非愚鈍而何?』陳群說道,揮動手臂,就像是在揮動無形的刀鋒斬落,『昔武王伐紂,雖稱弔民伐罪,然若民有智,何至殷商覆滅而不知反抗?他們縱有不滿,亦不過是螳臂當車,何足懼哉?』

曹丕聞言,便是心中大定,『有長文於此,實乃學生之幸也!長文略施小計,便可令此等百姓俯首帖耳,哈哈……』

陳群點頭附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此等百姓,目光短淺,只知眼前之利,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猶如豚犬爾。今日得驃騎軍徒勞無功,又可令此等百姓心懷畏懼……世子可安心矣。』

曹丕朝著陳群拱手作揖,『多謝長文指點!丕可得安枕,全賴長文之功!』

秋風再次吹過,城門樓下的百姓不曾知曉,城門樓上兩位權貴正用輕蔑的話語談論著他們的愚昧,還為能輕易愚弄他們而洋洋得意。

旗幟依舊在風中飄揚,仿佛也在見證著這一幕。

……

……

魏延埋伏在漳水河道一側,聽著水門方向震天的喊殺聲,看著遠處閃爍的火光,不由得一遍又一遍摸的摩挲著刀柄上的睚眥吞口。

在陰影之中,魏延也就沒有繼續掛著他『魯莽』的面具。

張遼,張文遠,為何來此?

說是支援麼,卻沒有帶來多少兵馬,說是合擊鄴城麼,卻在魏延的試探之下,也沒有表現出多少急切想要攻下鄴城的態度。

所以張遼來此,是為了什麼?

鄴城城門水門之處的喧囂,宛如魏延當下心中的疑慮。

趙云為什麼要讓他在城南布網,然後抓來了曹軍軍校,卻不見歡喜?

即便是這曹軍軍校有些問題,但也不應該是先見之喜,方疑之惑麼?怎麼一上來就表示此曹軍軍校有問題?

這是趙雲天賦有如此洞察之能,還是趙雲心中早有某種『定論』?

攻鄴城,是趙雲不急著要攻,還是張遼不想要打?

西域都護,北域都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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