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2/2)
張世鵬被朱樹人選為小康二年試點放貸、進行貧農土地互相兼併的試驗田,他一開始的工作,當然也得集中在如何放款,如何集中田地,如何減少貧農人口數量,把一部分人口擠出為工商籍。
所以對他的最初考核指標,也都是「杭州府境內在冊貧農的戶均田畝面積增加了多少、貧農人口轉工籍人數規模有多少」,這兩項指標,才是決定他試點政績好不好,幾年後是該升官還是留任還是貶值。
被考成法的KPI指標逼著,張世鵬一開始也只能採取比較激進寬鬆的信貸政策,給凡是符合條件的想買田貧農都儘量放貸,除非是朝廷撥給他的本金已經不夠了。
短短几個月裡,他就放出去了至少兩百萬兩的銀子,涉及了杭州府各縣累計十幾萬的農戶。
帳面上的政績是很明顯的,經過這麼一番貧農之間的相互兼併,杭州府境內剩下的貧農,戶均擁有水田數量,從兩畝多上升到了五畝多,翻了一倍都不止。
同時至少有七八萬戶人口,從農籍轉為了工籍,為朝廷要力推的工商業建設,增加了全職廉價勞動力。
不過這種試點,估計後續也沒法大範圍推廣、大水漫灌了。因為朝廷根本拿不出那麼多放貸的本錢。如果一個杭州府,都要花掉一年兩百萬兩、後續每年還會有新的兼併放貸,最終數年總和可能會超出五百萬。
那要是應天蘇州松江常州湖州紹興寧波……這些人口密集人均田地很少的富庶府也都加入試點,不得一年耗費上兩千萬兩?多年累計就是五六千萬兩?朝廷哪有那麼多本錢來放貸?
以朝廷多年休養生息和平建設的結餘,至今也沒結餘到一億兩銀子。而每年的財政收入,也才幾千萬兩而已——
這個數字其實已經不低了,因為大明如今的人口還沒恢復,也就七千多萬人口,每年財政收入能有幾千萬兩數量級已經不錯了。
後世平行時空的清朝,到了乾隆末期嘉慶初期,也就一年七八千萬兩的財政收入,要不怎麼說和珅價值八億兩的抄家能抵朝廷十年歲入呢(其實黃金現銀都才分別幾百上千萬兩,其他都是珠寶珍玩土地估值的,這裡只是類比便於說明)
所以,大明朝廷恢復和平後,這幾年慢慢攢下的積蓄,在未來五年裡,就算不出別的意外,沒有別的花錢的地方,也就只能給南直隸加浙江的小部分府試點這個新法。
得等這些放貸十年八年之後收回來,利滾利滾到三倍(如果貸款都能順利收回來的話,實際上肯定有壞帳損耗),才能在南直隸和浙江其他地區,外加江西福建推廣。再過十年,才能滾到湖廣四川兩廣……
所以這肯定是一個比「廢丁分籍」更複雜和拖沓的大工程。如果大明不創造新的貨幣,或者搞點別的財源,靠財政結餘的自有利息往上滾,三十年都完成不了。
好在這事兒也只是個引子,並不用很急,最終目的還是把廢丁分籍的事情徹底推進落實下去。至於有多少貧農借到了錢幫助他們買地把鄰居擠走,這指標本身其實並不重要。
……
張世鵬放了足足好幾個月貸,政績KPI數字蹭蹭蹭往上漲的同時,對本地民風刁鑽頗有認識的他,內心其實也非常不安。
因為他知道,自己腳底下肯定埋了一個不小的雷。
所以,在小康三年正月,過完元宵節後,他在一個機緣巧合的時機,又遇到了朱樹人派來浙江檢查相關試點工作的姚啟聖,就把自己對壞帳的隱隱擔憂,和盤托出了。
「姚先生,這放貸試點和鼓勵貧農擴田,倒是完成得不錯。可是這七八萬貧農改工籍、剩餘貧農戶均田地翻倍有餘,代價肯定也是很大的。
本官雖拿不到具體數字,但估計這七八萬戶改籍的工人里,可能也就最多五六萬是安心留在本鄉做工的。
至少有兩萬戶,都是渾水摸魚,順勢騙貸,估計多有青皮刁徒,最後肯定想卷錢跑路,或乾脆耍橫無賴——因為本官這兒最終核查到的貸款買田後又賣掉的人,至少就有兩萬戶了,還不能保證今年明年會不會有更多的人,在首次還貸前賣田。」
張世鵬也知道,那些壞帳風險戶,未必現在就回捲款走,因為眼下還不迫切——朝廷放的貸款,並不是放出去後只過一年,就開始往回收按揭的。因為要考慮到很多人剛擴大生產,投資也比較大,錢都占住了,直接逼收按揭很有可能收不上來,還鬧出亂子。
所以這種經營性貸款,一般都是買田後第三年,才開始收按揭年供。既然去年年底貸的款,現在還沒到開始還款的時間節點,那些人也就沒必要太急著跑。完全可以再觀望觀望,或者在本地找找更好的時機。
逃跑和跳槽也不能隨便跳的嘛,不得找個能「漲薪」的機會。
所以,面對張世鵬的擔憂,姚啟聖倒是沒那麼緊張。他一臉崇拜地對張世鵬轉述:「王爺早就想到這種可能性了,你這兒是試點,只要你本人清廉無私,沒有從中騙貸牟利勾結。
就算最後有一點壞帳率,王爺也不會怪你的——第一個吃螃蟹哪有不被鉗的,不過,官府也要做好宣傳,安定住人心,儘量潛移默化把還款期限多宣揚宣揚,讓心懷鬼胎的人別太急著跑,就算你盡到職責了。
另外,真到了距離還款期限不足一年的時候,杭州府就該做好封境的準備,到時候要嚴查背井離鄉的人,逮到有欠著朝廷放貸的,絕對不允許出鏡,抓到一個就要看管起來——那樣,就屬於惡意欠貸潛逃了。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稍微提前設套動手。」
姚啟聖這一年多里顯然也不是白混的。他天天就琢磨著如何防止騙貸壞帳逃跑,
加上他經常會向朱樹人請示,而朱樹人終究多了幾百年的對金融騙貸的見識和防範,
往往偶爾一個點撥,就能讓姚啟聖這樣的奸人奸詐程度倍增。
所以對於如何儘可能堵漏,姚啟聖其實已經想得很多了。
張世鵬被他安慰後,倒也稍稍放心。只是夕惕若厲,時刻確保自己沒有被腐蝕貪私,知道只要自己沒有主觀惡意,最後王爺的清算就落不到自己頭上。
整個小康三年,稅改廢丁分籍放貸,有條不紊地繼續推進著。反正這一年也不用還按揭,民間心懷緊張的無賴也被儘可能多安撫住,沒有鬧出什麼問題。
畢竟這些無賴也都很窮,想出遠門也不容易,估計一輩子只有一次下注機會,哪能不慎之又慎呢?沒到緊要關頭,是不容易下決心的。
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拖延擱置矛盾處理下,時間也就悄然來到了小康四年,一切看起來表面上都還很和諧。
——
不過比第一次輕得多,也就是重感冒症狀。這抗體最終也就撐了五個月(我第一次陽是去年12月底)。那次請了五六天,這次估計要休息兩三天吧。
不過如果連續三天不更,也怕大家不耐煩,所以我想了想,還有半章多存稿,後續隔天請假,爭取放慢到兩天碼一更,這樣也不至於太累反覆。
所以明天開始隔天請假(31/2/4,實際上請三天),6月1號、3號更新,5號回復徹底正常。
最後說一下,目前仍然沒有存稿,主要是因為此前還在兩頭忙準備新書過審,所以沒時間存。
但好消息是新書這周總算過審了,只可惜已經要6月份了,這時候開新容易撞到期末澹季,所以我準備熬到7月1號開新(因為7月1號是周末,所以最晚可能拖到7月3號,是一個周一。)
我打算6月5號開始勐寫這本書,6月20日之前存到7月初完本,然後開始打磨新書、存新書的稿,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