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東渡去大明學醫可以救大英(2/2)
最近七八年,居然還出現了荷蘭人問大明的造船廠高價買商船的情況。
更誇張的,甚至有跟大明這邊的國有船廠合股開航運公司,一起做大明與歐洲之間的海上貿易。
反正他們也沒實力徹底攔住大明,在大明換了一個支持航海的攝政王全權代行皇權後,大明自己也可以組織船隊去歐洲貿易的。大明的火炮和戰艦,也足以威懾各大洋的全部海盜。
只不過大明現在還缺乏跨洲跨大洋的航海人才儲備,而且真要指望靠艦炮護航,成本太高。所以才先選擇展示肌肉後、給荷蘭人一個合股的機會。
荷蘭人本著唯利是圖的心態,也就接受了。
而買了大明這邊建造的、去掉了蓋倫船艉樓的平甲板高速帆船後,從歐洲與大明之間往返的航程,也就更快了數成。
原本要航行一年零一點時間的,現在可以堪堪壓縮到單程九個月,還能因此剛好湊到季風,中間少等待一個季度,實現一年半往返一個來回。
這次抵達大明的這支船隊,就有整整五艘大明建造的平甲板四桅高速帆船組成,他們是去年冬天從阿姆斯特丹啟航的,中途還到多佛捎了一些人和貨,航行了九個多月後,最終選擇在杭州府靠港卸貨。
因為船隊的高速,這個時代的歐洲海盜的戰船,甚至根本無法追上他們,所以一路上非常安全,什麼人禍劫截的變故都沒遇到,船上哪怕只裝了八門重炮自衛,也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船隊一靠岸,商人們自然先去市舶司辦手續,準備出貨進貨。而普通沒有攜帶貨物的客人,就方便一些。只要在船上滯留短短一日,就能辦完全部上岸手續,這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很快了。
簡單辦理了一番手續後,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英國血統船長,就忍不住跟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學者,在甲板船舷邊眺望著杭州三堡港的景色,順便指指點點賣弄自己的見識。
這個時代的英國人,已經經過了宗教戰爭,和把查理一世送上斷頭台的那幾十年變故期,所以世俗學者的地位已經明顯比舊時代高了一些。
若是當初查理一世的時代,涉獵理工科知識的學者地位就要比現在低得多,當時還是神職學者霸占學界話語權的時代,更加論資排輩。
(註:查理一世被送上斷頭台那年(1649),是歐洲大陸上的三十年宗教戰爭打完後的次年(1648),所以那段時間,歐洲的社會風氣正處在全面劇變中。
書里朱樹人當初能招募到笛卡爾,其實是卡點了一個歷史時機的掛,千載難逢,剛好趕在了1648以前。等英國歌命完成、歐洲宗教開放後,科學家就沒那麼喜歡往外逃了)
而現在,哪怕是年輕學者,只要做出點成績,也能贏得社會尊重。那老船長旁邊的年輕人,雖然才二十出頭,但畢竟是劍橋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以至於老船長都很想在對方面前顯擺自己的見多識廣,似乎能得高級知識分子一句讚譽,就能臉上有光。
只聽那老船長指點江山道:
「這大明的發展真是日新月異,我七年前來的時候,杭州還沒開市舶司呢,當時江浙只有蘇州太倉和寧波有市舶司。再往南就得廈門、廣州才有市舶司了。
如今沒想到到處都能接受我們歐洲船舶停靠辦理關稅了,聽說當年的大明老皇帝已經駕崩了,如今是他女婿直接當攝政王,獨攬朝綱,這開放和變法的力度,果然銳意。」
那年輕的劍橋大學畢業生聽了,很是謙虛,問了好幾個問題,隨後又好奇道:「來辛莫頓先生,您說您上一次來大明,已經是七年前了,為什麼過去這七年裡,您不反覆跑這條商路呢?按說你們航海家只要摸清了一條航路,就該充分利用積攢的經驗才對。」
來辛蘇塞克斯莫頓船長長嘆了一聲:「牛頓先生,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遠東的航路畢竟大部分被荷蘭人壟斷。七年以前,我們能來,是因為護國公在位時,我大英和荷蘭人關係還算不錯。
可是七年前護國公過世後,王權復辟,荷蘭人跟我們的關係一度就澹了。我要不是這次下定了決心,在查理二世重新發動英荷戰爭時,直接投敵,也無法再次獲得荷蘭人的信任。」
這位來辛莫頓船長提到「投敵」一詞時,倒是絲毫沒有任何羞愧的表情和語氣,似乎還很光榮。不過這在1660年代的英國很正常,因為有些人就是以反對保王黨為榮的。
七年前克倫威爾死後,查理二世復辟,很多不喜歡王室的紛紛外投。而事實上,幾十年後,當荷蘭血統的威廉三世被請回英倫當新王后,中間那幾十年裡投荷的人,也全都洗白了。
如今是1666年,而在歐洲那邊。一年前的1665年剛好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就是查理二世發動了第二次英荷戰爭,第二件就是爆發了史上著名的「倫敦大瘟疫」。
後世也有人認為倫敦大瘟疫是英荷戰爭的附屬產物,是戰爭屠戮催生了瘟疫爆發——因為這場戰爭和這場瘟疫,恰好都持續了大約兩年半的時間,始於1665年春,終於1667年秋。
很顯然,眼前這位來辛蘇塞克斯莫頓船長,就是因為這兩大變故中的前一件,英荷戰爭而投敵再次踏上遠東貿易之路。
而旁邊這位艾薩克牛頓的22歲劍橋畢業生,則是因為這兩大變故中的後一件、倫敦大瘟疫,才暫時逃離了英國,打算四出遊歷留學,晃悠幾年。
又因為聽說大明這幾年在化工方面研究領先世界,對各種驅蟲消毒瘟疫防治很有研究,牛頓就想來見識見識,亞洲人有沒有什麼好辦法防止鼠疫流行(1665年的倫敦大瘟疫是一場鼠疫)。
或許此時此刻,艾薩克牛頓的心態,就跟另一個時空20世紀初、東渡留學、試圖學醫救國的魯迅先生差不多吧。年輕的牛頓,肯定覺得「來大明學醫可以救英國」。
所以當牛頓聽說了來辛莫頓船長是因為不滿查理二世才投的荷,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要不是對方這一投,他也不可能在啟航時回多佛接點故舊一起跑,牛頓也沒法陰差陽錯趕上這趟船了。
兩人觀望了一會兒,很快進了杭州城。
莫頓船長雖然七年前來過大明,但畢竟上次去的是蘇州和南京,對這杭州也是初來乍到,因此很覺新奇。
牛頓就更是哪兒都沒見過,完全一副鄉下人進城的樣子。
兩人進城後,自然先直奔最繁華的市中心,然而還沒等他們見識大明的真正繁華,剛到官巷口,他們就看到了一大堆人在圍觀處刑。
「不是說大明是文明禮儀之邦麼?看來在行刑方面,倒是跟歐洲一樣,都喜歡公然示眾。而且這些刑具看起來好可怕。莫頓船長,你會漢語,能打聽打聽這些人犯了什麼罪麼?」
莫頓來過幾次大明,已經把語言學得略同皮毛,就連比劃帶說,找了旁邊一個戴方巾的秀才問了情況,扭頭跟牛頓賣弄:
「聽說這些人是犯了教唆欺詐大明朝廷發放的助農借貸,金額特別大,而且是組織者,所以被判了腰斬。其他輕一些的,有普通的斬刑,至於那些被教唆具體施行的騙貸農戶,都是流放澳洲、婆羅洲、九州、黑龍江。」
牛頓聞言恍然大悟:「這就跟我們英國的契約債奴一樣是吧?欠錢不還金額大了,就流放維吉尼亞?」
來辛莫頓:「差不多吧,不過咱畢竟還有自願去的呢,四十年前,我父親年輕的時候,就曾經開過一條三桅蓋倫船『五月花號』,送了百來個自願去美洲的自由民。我家可是普利茅斯的航海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