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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新監國的三把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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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汸為了顧全大局、避免漢人朝廷的軍隊在內戰中被過度消耗,選擇了對朱由崧暫時虛與委蛇忍讓、先藉機從其他藩王下手削藩。這個決策,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包括史可法等極個別參與了決策過程的閣臣也知道,如果一開始就對福王下重手,縱然能搞定,但絕對會留下一個後遺症,那就是導致其他藩王人人自危、抗拒入朝。

如此,將來再想懾服全部地方軍閥,會導致的內戰隱患,絕對比現在更高。那還不如暫時顯示朝廷的寬容,讓一切曲、過都歸於福王。

當然在這個決策過程中,也不是沒人反對,比如刑部尚書徐石麒,就私下裡秘諫,提出了一點:

「亂世當用重典,大王初監國政,當用雷霆手段,才能壓住局面,一旦示弱,會讓陰懷野心之輩愈發蠢蠢欲動。」

朱常汸本人是個不懂政治的軟弱之人,聽徐石麒這樣秘諫時也不知如何反駁,畢竟聽起來確實有道理。

好在史可法和朱樹人很清醒,最後由史可法出面,對徐石麒的說法給出了堅定的反對:

「此一時彼一時!亂世用重典,明法確責,那是用在先主暗弱和稀泥的情況下的!比如當初劉備入益州,此前的劉章暗弱和稀泥,法度鬆弛,所以諸葛亮要明法確責!」

「可如果先主本身就是剛毅苛法的狀態,比如秦始皇和胡亥那種,那劉邦入關中,便當約法三章!」

這番話之所以需要史可法出面,自然是因為朱樹人如今還是外鎮總督的身份,不是朝中閣部,

他如果明著干涉中樞決策,很容易落人話柄,還會進一步給野心家藉口,打出「清監國側」的旗號反抗。所以朱樹人哪怕再受岳父信任,暫時也只能先暗著來。朝臣中只有史可法和沉廷揚,是直接明確知道朱樹人參與了中樞決策的,其他人都瞞著。

等在這一輪鞏固中央權威的過程中,再立一點明顯的功勞,朱常汸才好給他繼續升官、加掛一個尚書銜、參與中樞決策的名分。

(註:明末外鎮總督加一個兵部尚書銜督師,或者再加上大學士銜,就方便很多,可以直接參與朝廷大政討論。朱樹人此前只有總督,封了公爵,但一直沒有加大學士或者尚書銜。)

而這番話後面還有半段,朱樹人顯然沒讓史可法明說,那就是他們認為崇禎是屬於秦始皇和胡亥那個風格的。

現在天下臣僚武將,擔心的都是被清算歷史問題,只有趁機顯示新的監國絕不清算歷史舊帳,大家往前看,才能更多團結人心。

相比之下,法令賞罰不夠嚴明,根本不是眼下的主要矛盾,可謂此一時彼一時也。

徐石麒只是作為刑部尚書,比較重視名分,不習慣和稀泥。被史可法這麼一番說服,他也就認了。於是朱常汸的藩王政策,也就被毫無保留地推行了下去。

……

政策雖然頒布了下去,但執行也需要時間。此前第一次召見福王,就是三月初八下達的,福王拖沓回復、打口水仗,再加上朝中商議,基本上就拖到三月下旬了。

三月下旬,宣召諸王的監國詔書陸續下發,路上還得按遠近少則走十天八天,多則一兩個月,所以這樁事情,至少要到崇禎十七年下半年,才能徹底出結果。

畢竟宣召諸王也不算緊急軍情,不可能用六百里加急去送,只能是用日行一兩百里的普通傳詔使者。

而藩王們同意啟程後,最多也就是日行五十里。這些養尊處優的王爺,又哪裡肯騎馬奔馳勞苦了自己。

這三個月里,朝廷也不能閒著,朱樹人也沒有藉口一直留京,所以他準備稍微再跟岳父和父親、史可法商議一下下階段的大政方針後,就暫時回自己的防區督軍、處理民政。

崇禎死了之後,朱樹人在湖廣總督轄區內的種田攀科技大業,也能有新一階段的部署了,那些事情同樣很重要。否則最多半年,等清軍打來,南方奪權倒是奪到了,野心家也都剪除了,結果卻打不過清軍,那就一切都完了。主次矛盾朱樹人還是分得清的。

朱樹人算了一下時間,大約四月初,他就可以離開南京,先回自己的地盤,靜待朝廷這邊政策執行推進。

如果形勢危機,他可以在合肥待命,反正合肥也算是他的總督轄區,一有變故一伸腿就能帶兵重回南京。如果形勢不危急,就回武昌。

所以,三月下旬,朱常汸也趁著女婿離京前,密集抽出時間,專門召集沉廷揚、朱樹人、史可法,關起門來私下討論下一階段的大政方針。

至於其他四部尚書那些外人,就不用參加了。關門小會開完後,再由沉廷揚和史可法對外據理力爭即可,那些朝堂上走流程的細節,朱樹人也不會關心,也不會看見。

朱常汸本性佛系,也不願意多折騰,所以這些秘議一上來,他就先拋出了一個根本性問題:

如今天下大亂,初掌監國之權,到底應該一切照舊、安定人心,還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雷厲風行弄點動作、以示跟先帝在時不一樣?

面對這一問,史可法還是想持重的,沉廷揚的態度沒史可法那麼堅定,主要是他也讀書不多,不太了解除了財政以外的其他政治。

史可法誠懇地勸說:「大王,之前討論控制諸藩事宜時臣便已說過,當今之世,便如秦末大亂、當彷漢高祖約法三章,輕省為政,既往不咎。

在諸王來南直隸之前,還是一切照舊安定人心為妥。縱有些急務要變革,也不差這幾個月,當徐徐圖之。控制住諸王后,地方將領再想巧立名目鬧事,也沒了擁立的對象,到時候自然阻力小得多。」

朱常汸覺得這番話著實老成謀國,已經有幾分採納,又轉向旁邊的沉廷揚:「沉卿以為如何?」

沉廷揚嘆了口氣:「史閣部所言確是老成謀國,但眼下某些事情,已經迫在眉睫。自先帝殉國,已有兩月,朝廷才重回正軌,而北方諸省多已淪陷。

先帝殉國時,不過北直隸淪於賊手,河南、山東還有一些州府被朝廷掌控。就是這兩個月里,闖賊節節敗退,如今北直隸全境與山東大部、河南省位於黃河故道以北的幾個府,都已經為韃子所占。

聽說闖賊本人已經退到了開封,如今只有河南數府,和山西、陝西二省在闖賊之手,所占不過兩省零三個府。

如此局勢,朝廷今年只剩南方各省稅賦可征,要養的兵馬卻比往年更多,才能保證守住疆土。先帝所定三餉,註定有很多省會征不上來。

若不尋求新的財源、還得確保在攫取財源的過程中不致逼反更多百姓,只怕韃子打來,軍心民心就先會瓦解。」

沉廷揚的言論,始終講究實利,在他看來,就算為了大義名分,也沒那好幾個可以浪費了,適當的行險加速,是非常必要的。

朱常汸本就是個沒主見的,只好再看向女婿,以眼神示意,希望朱樹人幫他分析。

他也不想想,朱樹人和沉廷揚是父子,如果國政決策需要「少數服從多數」,那在場這三個人,史可法怎麼也占不到多數票——除非朱樹人也真心覺得他父親的想法有問題。

朱樹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內心確實覺得史可法的做法有點過穩了,而且只講究堂堂正正,沒有謀略配合。但他為了不顯得父子勾結,也要充分想明白理由,才好開口反駁。

朱樹人思忖良久,這才秉公說道:「大王,臣以為史閣部所言,雖屬正道,但卻有些微見不到之處。臣父所言,為朝廷財賦開源、以養兵擴軍、抵禦外侮,實屬刻不容緩。

故而臣以為,大王監國之初,便當順應天下人對於『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預期,作出一些調整,這樣反而能比什麼都不做,更加容易穩定人心——」

朱樹人說到這兒,先停頓了一下,並不繼續向朱常汸解說,而是轉向史可法,「史閣部,您剛才也說了,秦末之世劉邦以輕省安定人心,但劉邦的輕省,具體可是表現為『約法三章』,而非什麼都不干、直接廢盡秦法。

殺人者死、傷人與盜者刑,這是劉邦首創的麼?並不是,秦法里早就有,只是秦法更加苛繁。把秦法中的三章抽取出來,以劉邦之名重頒,這也是一種『作為』,而非垂拱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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