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一個不留(1/2)
黑田光之被陳近南順利地拉攏到鄭成功這邊。
但明軍卻沒有立刻就展開什麼實質性的行動,因為要把反水內奸的效果最大化,還需要耐心的等待和做局。
鄭成功可不想冒冒失失讓黑田光之暴露、最後卻只稍微撈一票小的。
他的內奸要麼不用,要用就要一鼓徹底殲滅九州諸藩聯軍。
所以,四月份剩下的這十幾天裡,明軍依然保持了此前的交戰態勢和策略,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在後方,鄭成功不惜成本,請求朱樹人勒令朝鮮國主李淏進一步增加糧草供應,從釜山通過對馬海峽,源源不斷把糧食運到博多港。
與此同時,鄭成功明面上卻做得很低調,運糧船進港都是挑選晚上,而且港區周邊警戒很森嚴,為的就是防止日軍細作了解到明軍後勤虛實,讓日軍低估明軍的軍糧儲備。以便後續出其不意。
而黑田光之那邊,這段時間裡也表現得對友軍更加仗義,而且這種變化非常循序漸進,進一步瓦解熊本人和薩摩人的戒心。
在扶桑這邊,到農曆五月底,颱風季就會到來,大風天的密度也會漸漸提高。鄭成功很清楚,一旦熬到那個季節,他再從後方朝鮮運來援兵、軍糧、武器彈藥,補給難度就會比四月底五月初高很多。
扶桑人那邊,也會因為對「神風」有很高的心理期許,加上前朝曾經倚仗這玩意兒滅掉了蒙古軍,所以一旦進入颱風季,他們知道鄭成功只能靠已經運上島的存量物資作戰,
日軍的膽子也就會變得比如今更大,可能會不再滿足於躲在阿蘇火山山區游斗,而是敢重新出山跟明軍野戰,或是孤注一擲破壞明軍後勤基地。
到時候,就是內奸一舉發作的最好時機。
……
鄭成功的計劃很好,不過能否執行下去,不是他一個人說得算的,畢竟相持需要更多的糧草成本,也會帶來不確定性。
所以他必須有朱樹人的全力支持,
就好比王翦想跟項燕相持下去,麻痹項燕,你首先得有嬴政允許你帶著六十萬大軍白吃一年飯。
好在朱樹人對這個小老弟的支持還是非常堅定的,而且鄭成功這一路,也不可能靠大明跨海運糧,那樣運費太貴成本太高,本來就是朝鮮人出糧食。
大明只按他們運到的價錢,付給平價的糧款,但不承擔朝鮮人的運費——
說句題外話,其實六十多年前壬辰倭亂的時候,大明去朝鮮跟日軍作戰,也是按當地平價給糧食錢的,那次大明實在是太仁慈了,既然是在朝鮮本土幫朝鮮人打,就該讓朝鮮人出糧食,一兩銀子都不該給。
而這次好歹是大明主動進攻,在扶桑人的地盤上作戰,所以給朝鮮基礎糧價但不給運費、不給損耗,還算是應該的。不然朝鮮那破地方都撐不住,鬧得盜賊蜂起反而麻煩。
朱樹人在勒令朝鮮加急持續供給的同時,也通過信使給鄭成功帶去了一個跟前方戰事沒有直接關係的噩耗,讓鄭成功自己掂量著點,別打得太浪費。
「將軍,王爺讓您省著點花,到五月份為止,他可以讓朝鮮全力支持,後續颱風來了,就全靠你自己了。
南京朝堂上,對於對扶桑之戰投入過大,已經有些微詞,覺得這些地方沒什麼收益。普通士紳官僚看不清海權的重要性,這也是急不得的。
另外,有個最大的噩耗,內閣次輔、韓國公,去年冬天染病臥床,拖了兩個多月,上上個月底薨了。如今內閣需要重組,戶部也沒原先那麼好說話了。朝中支持海權的勢力也略有下降。
更關鍵的是,王爺打算做做樣子丁憂一陣子,就算不用守孝二十七個月,好歹也要稍微過一陣風頭,再等陛下奪情。
所以這點時間,他希望您別給朝廷添麻煩,再提出更多要求,否則他也不好對天下人交代。」
鄭成功聽了信使的說辭後,也是微微一驚。都怪扶桑和中原畢竟隔了很遠,一個半月前發生的事兒,他現在才知道。
沉廷揚生於萬曆二十二年,如今已六十有五,在這個時代算是高壽。歷史上他永曆元年就死在鹿苑港的清軍進攻之中,如今因為兒子爭氣,他已經比歷史同期多活了十二年,還執掌朝廷大權,也算是該享的福都享過了。
雖然沉廷揚沒能看到自己血緣上的親孫子當上皇帝,有點小遺憾,但這也是正常的,誰讓他的年紀比親家隆武帝老了十幾歲呢,正常情況下沉廷揚本就該比親家先逝世。
據說沉廷揚死後,隆武帝朱常淓也為自己的親家輟朝了幾日,給出了高規格的大操大辦,比正常的國公更優待不少。
而朱常淓內心的想法,其實也不難猜:他早已確認自己的女婿不會篡位,也不急於讓朱慈煜少年上位。
但朱常淓原本僅剩的一丁點擔憂,就是怕朱樹人想給生父生前完成一些心愿,看著自己親孫子登基。如果沉廷揚身體健康,能硬朗到比親家死得晚,或者能拖住,朱常淓就要腦補受害妄想了。
不過現在看來,這十幾歲的年齡差距,終究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沉廷揚最終還是病死了,朱樹人並不在乎生父有沒有看到那一天,
所以,朱常淓最後萬分之一的人生安全風險也不存在了,朱常淓已經確信自己可以身邊的宮女宦官不至於損害他的健康,讓他能享福到人生自然壽命的最後一刻。
朱常淓得了這麼大一份保險,相比之下,給親家的喪事大操大辦一下,多花幾個錢,又算得了什麼。
……
而對於朱樹人決定為生父之薨稍微丁憂一下的決定,鄭成功這邊也可以理解。
畢竟朱樹人都已經被先帝賜姓朱了,跟生父姓氏已經不同,這輩子他在孝道方面還是有點虧欠的。現在沉廷揚壽終正寢,確實該好好向天下人示範一下朱樹人的做派,不能輕易直接奪情。
而朱樹人之所以這麼決策,背後還有一個次要的理由:他很想借著這次的事兒,強調當年崇禎只是「賜他國姓」,但並不代表朱樹人在宗法上需要改宗,也順便再對天下人強調,他這個朱姓,不是當今皇帝的上門贅婿導致的。
如此一來,假設若干年之後,隆武帝朱常淓也崩殂的時候,朱樹人就不用給朱常淓守太久了,也不存在丁憂,奪情的壓力也小。
因為如果你是皇帝的上門女婿,皇帝死了,新君可以「以日易月」,二十七天後就正常行使權力,但你一個上門女婿就要拋下相當長一段時間權力了,你作為人臣是沒資格「以日易月」的。
所以,既然註定要挑一段時間暫時放下權力,當然是挑自己親爹過世的時候稍稍放權,更安全一些了,以後岳父死的時候就不用了。
在朱樹人看來,他未來權力交接最危險的節點,就只是岳父駕崩、他兒子以皇太孫接位的初期。
因為如果有其他姓朱的王爺質疑新君的血統,也都會集中在那個時間點爆發,等朱慈煜坐穩之後,就沒人跳得出來了。那段過渡期,朱樹人絕對一天權力都不會放下的,小心駛得萬年船。
……
大明後方的支持,暫時會削弱一些,眼下也只有靠鄭成功自己,以有限的力量誘敵擴大戰果了。
屬下幾個最心腹的將領,一開始都勸鄭成功對朝堂上的變故保密,以防動搖軍心,或者讓敵人囂張跋扈。
鄭成功一開始也覺得低調一點沒錯,
但陳近南卻力排眾議,建議他以侄給伯父戴孝的禮法,在軍營中自掏腰包操辦一場。最好再在福岡和府內等地強征扶桑民間白布、白紗、白綾,和其他要用到的紡織物,給部分部隊張羅縞素。
鄭成功一開始覺得匪夷所思,但轉念一想,這招似乎很適合——他現在怕的就是九州諸藩在阿蘇火山山區游斗,巴不得對方輕敵。
故意露出一點破綻,對民間徵收白色紡織品時,再假裝逼得一部分扶桑百姓站到九州聯軍那邊,鬧到盜賊蜂起,不是正好讓九州聯軍更加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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