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一個不留(2/2)
故意露出一點破綻,對民間徵收白色紡織品時,再假裝逼得一部分扶桑百姓站到九州聯軍那邊,鬧到盜賊蜂起,不是正好讓九州聯軍更加壯膽?
於是,從五月中下旬開始,九州島上的近兩萬明軍,以及同樣數量的李愉麾下朝鮮士兵,就開始大肆搜羅民間紡織品,把扶桑人的織坊都洗劫了。
不少扶桑百姓為此反抗,正好被明軍把刺頭收拾了。反正大明原本的統治計劃,就是未來只留不識字的扶桑農夫,儘量把有家國意識的扶桑武士階層徹底洗乾淨。
而能經營紡織業作坊的,顯然不會是扶桑的貧農,這些產業早就被有腦子的下級武士把持了。誰反抗正好多殺一批。
盜賊蜂起之下,風聲很快傳遍了熊本、薩摩。島津光久等人被鬧得怒火填胸,一番偵查之後,才知道鄭成功的軍隊在遙祭他的「伯父」。
「這鄭成功的父親不是家裡排行老大麼?鄭成功怎麼還會有伯父?」島津光久一開始理解不了。
後來才得知,是為沉廷揚的事兒。島津光久聞言便有些鄙夷:「這等阿諛奉承諂媚之輩!人家大明攝政王又沒真的跟他拜把子結義,他居然還好意思將對方的生父認作伯父?厚顏無恥攀龍附鳳!」
同時,心中也難免對鄭成功的人品有了輕視。
多重因素作用之下,加上時間來到五月底六月初,扶桑周邊颱風季確實到了。沒過幾天之後,黑田光之又給他們帶來了幾個好消息。
終於到了黑田光之這個內奸發揮作用的時刻了。
「島津兄!大喜啊!打探到一個消息,明軍因為忌憚神風季,前日有兩條海船被吹翻後,就再也沒敢往博多港運軍糧彈藥。
我藩留在博多周邊的細作,充分打探到了敵軍軍需供給的詳情!」
黑田光之帶來這個好消息後,島津光久當然也難得興奮了一把,畢竟這倆月里好消息太少了。
得知明軍後援暫時要斷幾個月後,他們內心終於生出衝出山區,不再跟明軍游斗的衝動。畢竟日軍窩在阿蘇山,每天補給難度也很大,只不過是內線作戰,可以走到哪吃到哪,才勉強撐住。
但長期靠山區百姓的供給,日軍這兩個月里都不知逼反了多少阿蘇山的熊襲蠻了,那些山民不堪強行高強度征糧,跟日軍自相殘殺都不知死了多少土人了。
島津光久全面合計了一番後,終於想到一個問題:「鄭成功難道不知道神風季來了,他們的補給會斷麼?他不怕麼?莫非有詐?」
面對這個問題,黑田光之很快報出了答桉:「這事兒若是問旁人,絕對無法理解,但幸虧島津兄你問了我。
小弟雖然丟了福岡領土,但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當地還有無數潛伏下來的藩士、商人心向我,幫著打探了很多鄭成功軍的詳細動向!
小弟因此得知,鄭成功在一個月前,就預料到了這一刻,為了持久作戰,他提前從朝鮮搶運了夠吃至少三五個月的軍糧,和大批儲備彈藥,就存放在博多港不遠的左賀城中。
左賀地處平原,且有多條河流過境,雖不是距離朝鮮最近的港城,但卻便於將來對我九州腹地各處集散。鄭成功就指望左賀城內的糧食、彈藥撐過整個神風季,他庫存極為豐富,幾個月都打不完。」
島津光久聽完後,終於理解了鄭成功的倚仗是什麼。
原來鄭成功知道神風季不能海運!所以搶在神風季到來前,已經存夠了庫存!
所以,指望神風季耗死鄭成功,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勝算,就是在神風季到來後,把鄭成功的庫存燒了或者劫了!
聽說一個半月前,明軍在奧州不就是用了這招,用了類似官渡之戰、烏巢劫糧的辦法,才站穩腳跟的麼!張名振就是把奧羽聯軍的後方屯糧城池給秒了!然後蝦夷奧羽方向的明軍就有足夠吃一年的糧食了!
今天日軍需要的,是一場與之攻守異位的翻版!
「可惜,鄭成功雖然後援斷絕,只能靠庫存,但他終究有三萬多戰兵,哪怕最近消耗損失,但絕對不會超過數千規模。他的可用之兵,依然保持在三萬以上,是必然的……左賀的屯糧和彈藥怕是不易取。」
島津光久不由躊躇。
好在患難見真情,疾風知勁草。就在島津光久猶豫的時候,黑田光之跳了出來:
「島津兄!素聞你們島津家擅長釣野伏,誘敵調虎離山。這次小弟願意設計為你們引開鄭成功,在阿蘇山其他方向先發動牽制攻勢!
你若真有膽入虎穴得虎子,可趁小弟引開鄭成功主力後,從熊本沿著西海岸山道奇襲左賀!」
島津光久聞言,思忖良久,不由被黑田光之的忠義感動了,接受了這個條件。
六月二十這天,他們籌劃的時機終於來了。
黑田光之在阿蘇山區正北方的要道發起了一波對筑前的反擊。鄭成功的主力終於被調動,似乎因為兩個月沒打到硬仗,如蠅子見血一般不管不顧沖了上去,似乎要一口把敢出山的福岡藩部隊徹底吞掉。
島津光久觀察到了鄭成功軍的動向後,加上又提前派出細作確認了左賀的防禦情況、確認他們派出的細作能破壞城防,這才集結熊本薩摩諸藩,幾個這幾個月能集結到的全部可戰部隊,孤注一擲對左賀發動了突襲。
然而,當島津光久殺到左賀城下的河谷平原時,卻突然發現,明軍從各個方向冒了出來,甚至連他們的來路、回阿蘇山區的來路,都被明軍堵了。
鄭成功本人突然出現在左賀城頭,讓無數罵陣手用大喇叭喊話擾敵軍心:
「島津光久匹夫!你中了本將軍的計了!本將軍根本沒去筑前,黑田光之區區誘敵之計能騙得過我?我大明主力在這左賀河谷等你多時了!開火!放箭!」
隨著鄭成功一聲令下,城牆上炮聲大作,火槍齊鳴,箭如雨下。
周遭的出山谷道上,也是吶喊殺聲震天,槍炮胡亂攢射。
明軍這個包圍圈拉得極大,就是把口袋扎在左賀這片多條河流入海的三角洲窪地上,河流上游都是群山,三面都無路可走,最後一面也是大海,除非日軍直接投海游泳,否則也沒有出路。
而對面的島津光久,此番可是下了血本的,九州島上除了福岡藩的部隊被黑田光之拿去「調虎離山」以外,其他能打能野戰的,都被拉過來了。還有數萬強征的阿蘇山熊襲蠻山民,以及幕府這段時間陸續分批偷運上島的援兵。
日軍正規軍兵力約在六七萬人,農兵和熊襲蠻壯丁更多,總人數超過了十五六萬,也是孤注一擲了。
明軍論人數反而其實只有日軍的四分之一還略少一些。但明軍都是正規軍,火槍裝備率過半,跟大多數是農兵和壯丁的日軍一比,當然毫無懸念。
明軍穩穩紮住口袋,絲毫不吝惜彈藥,一排排地開槍練兵,數以萬計的日軍沒頭蒼蠅一般倒下,潰不成軍。
明軍以三面疊陣層層壓迫,穩紮穩打推進,因為戰場廣大,這場壓縮戰足足打了兩天一夜,日軍陣地逐步丟失、收縮,最後就龜縮到左賀河口三角洲。士氣崩潰的士兵直接成批成批投海,覺得自己水性還行,有機會游泳繞出包圍圈。
但事實上,能在海里游泳幾十里以上的人,寥寥無幾,絕大多數恐懼之中的日軍都高估了自己。戰後光是在左賀河口三角洲發現的溺斃浮屍,便有至少數萬之多。
按照鄭成功的估計,九州諸藩聯軍被趕下海淹死的人數,可能比被火槍打死的還要多。
薩摩藩主島津光久,以及他帶來的一門眾武將,也全部在這一戰中被殺盡死絕。熊本藩主一門也同樣慘遭屠戮。
九州島上最死硬的幾個藩,算是連根拔起覆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