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棋逢對手(2/2)
畢竟人家是從崇禎二年轉戰天下、逃了十四年的流竄專業戶了,多少次他都是除了最心腹的老營弟兄之外,其他一切都捨得果斷拋棄的。
這種老油條,哪那麼容易被沉樹人一戰擊敗就直接滅掉?太滑不留手了。
所以,追張獻忠,追到了收益固然大,可追不到的概率也大。
眾人略一沉吟,紛紛表示茲事體大,還是請撫台大人直接明示定奪,他們實在不敢承擔這個決策責任。只要撫台大人開口,無論是哪個選項,他們都堅決執行。
沉樹人見狀,這才開口拍板:
「既然大家都這麼信任本官,本官就擔當一次責任。將來無論結果如何,定策的功過本官一力承擔。
我以為,如今還沒到最終箭在弦上的時候,咱還有一步可以觀望。最後究竟是直接追張獻忠、還是先滅劉文秀,要看我們這一步之後,敵人的對應反應。
我軍這兩日的第一要務,就是先南下臨湘縣,將其光復。臨湘小縣,拿下城池並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堵死湘江河口。
這樣,無論後續張獻忠是否打算撤退,他至少不可能再走湘江水路順流而回這條路線。無論是回常德、施州衛,還是南下兩廣,他只有走陸路。
而走陸路就不能攜帶太多財物糧草輜重,必須輕裝上陣。如此一來,我們後續追擊,就算無法全殲張獻忠,至少能有大量繳獲。
拿下臨湘之後,我們不必急於立刻攻打長沙,長沙反正已經淪陷了,淪陷十天和一個月也沒什麼分別,城內張獻忠想殺的藩王官員富戶,早就殺光了,多給他幾十天,他也未必會多屠戮。
到時候,我們可以設法迂迴,看看張獻忠對於水路被斷後的反應如何,再作出針對性驅趕——諸位以為如何?」
「撫台大人之見,持重穩妥,末將等立刻執行!」左子雄朱文禎金聲桓齊聲應諾。
沉樹人:「那就這麼說定了,各部今日也要加急行軍!」
全軍合計好戰略後,後續的執行當然也是水到渠成。
又經過一天半的行軍和半天的休息,部隊在六月二十這天,終於抵達了臨湘縣。
而且此前幾天一直在洞庭湖湖面上逡巡截殺流賊船隻的沉練、李愉兩營水師,也及時趕到和主力會師。
沉家軍集結了一共三萬人的兵力,短短三天就攻破了臨湘縣——這個過程中,還不得不說一句,張獻忠的部隊好歹還有點亡命徒的骨氣,
明明知道臨湘縣這邊兵力不足,絕對不可能守住,但被拋棄的部隊依然仗著有城池,願意一戰。結果耗費了沉家軍一些時間破壞城牆、整備攻城器械,這才拿下。
不像之前的明軍地方衛所部隊,知道流賊來攻城,這些小縣連一兩天都撐不到——
當然了,這裡面也跟李自成張獻忠可以以屠城相威脅有關。沉樹人畢竟是官軍,他還是要臉的,沒法說出「膽敢抵抗一天,城破後就殺掉城內三成的人數,抵抗兩天殺六成,抵抗三天屠盡全城」的狠話。
拿下臨湘縣後,沉家軍士氣進一步高漲,略作修整,這就準備對張獻忠給出決定性的一擊。
……
話分兩頭,時間線回朔到幾天前、沉家軍剛剛擊潰李定國後軍,還在南下途中的時候。
李定國這一次的賣隊友,賣得非常徹底、果斷,至少有一萬一兩千人的後軍新附軍,就這麼被李定國賣了。
突圍成功救出來的老營弟兄,從人數上看卻只有七千人,比被賣掉的還少得多。如果數人頭,那肯定是巨虧的。
不過這些老營弟兄,不愧是已經跟隨張獻忠軍轉戰多年的。其中資歷最老的,已經跟隨流竄了十三年,資歷淺的,至少也是崇禎九年後開始跟著,也跑了五六年了。
所以他們強行軍逃命的技巧非常純熟,把沉重的盔甲一丟,不值錢的長矛長槍也丟掉,只拿短兵器和火器、不背糧草的情況下,日行兩百里都做得到。
所以官軍還在半路紮營休息的那個晚上,李定國居然就已經趕到臨湘縣,向張獻忠留在此地的將領交差了。
而張獻忠顯然根本沒打算固守多久臨湘,留下的都是些魚腩,李定國一抵達,就被轉達立刻帶著撤下來的部隊去長沙。
李定國部已經走了兩百里,過於疲勞,只能先在臨湘縣城裡睡了一夜,起床後繼續趕路,一個白天走到長沙,進城時大約是傍晚時分。
李定國本以為自己回來,肯定會得到父王的安撫,然而情況卻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進城後他們就被吩咐先歇息一會兒,但歇息的時候,卻把他和其他將領分開了駐地。
然後,白文選就被張獻忠先單獨召去問對了一番,主要是了解撤回來的軍隊情況。
白文選還算仁義,這當口並沒有立刻說李定國的壞話,但他也不會欺瞞張獻忠,就把軍隊的實際情況如實供述了。
得知只逃回來七千老營弟兄,其他這兩年攢的新附軍都丟了,張獻忠也是心中一陣痛惜——倒不是痛惜生命,而是痛惜自己的戰力受損了。
這些新附軍,也不都是最近才抓的壯丁,還包括了崇禎十二年後、張獻忠降而復反這三年裡,在湖廣本地招的兵。所以相當一部分也是有兩三年作戰經驗了,丟掉確實有點可惜。
如果是平時,這點損失還不至於讓張獻忠對自己的義子大加苛責。但這次李定國已經犯了不少事兒,三次讓張獻忠不爽了,所以疊加到了一起,反應就完全不同了。
「白文選,老二帶回來的部隊,這幾個月就暫時交給你帶了,直到我們撤退成功,跟望兒和老三會師,再另行分派!」張獻忠急怒之下,下達了這麼一條人事任命。
白文選大驚,同時內心也有點竊喜,不敢置信。他還口不對心地勸了一句:
「大王……當時的情形,換了別人,也未必能打得比二將軍更好了。官軍實在是人多勢眾、器械精良、士氣高漲、車船也比我軍便捷。比戰力,比人數,比行軍速度,我軍都比不上啊!」
張獻忠法令紋微微抽搐,不容置疑地一抬手:「孤不是為了這個事兒!讓你去你就去!」
「末將遵命!」白文選也不是很想拋棄到手的兵權,該說的話都說過了,也就樂得撿到一支部隊。
……
直到此刻,還駐在長沙驛館內的李定國,隨著張獻忠的親衛給他送來晚飯,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一把拉住送飯之人,僭越問道:「父王為何還不召見我?我不餓,可以奏對完軍情再吃!麻煩小哥通傳一下。」
送飯之人根本沒有權限,只是無奈推搪:「二將軍別為難小人了,小人只是個送飯的,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李定國無奈,只能忐忑地吃下了這幾碗用吉王府里養的動物做的肉菜。一直挨到戌時初刻,才等到張獻忠的召見命令。
張獻忠是找他還有其他幾個將領,一起商討下一步的逃跑方向、是戰是守。
李定國得知後,總算鬆了口氣:父王還需要他的軍情建議,看來並沒有什麼事,或許只是父王體恤自己辛苦,所以才讓自己先吃一頓肉,然後才召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