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可曾讀過兵書?(1/2)
所以,功績要刷的同時,他也想藉此機會讓朱瞻基這小子好好的梳理一下整個南直隸的各方勢力。
推行新政自然是要得罪人的,但相反的,也是一個賣別人好,施恩於他人,培養自己嫡系的最好時機。
原本這個大孫子雖然明面上身份顯貴,但實質上手下根本沒有任何的根基,通過這次推行新政,在與南直隸各方勢力的接觸中,他也能趁機培養一些自己的根基勢力。
那楊士奇與夏元吉,便是他朱棣給自己大孫子送去的第一批嫡系。
楊士奇此人最早在太子府做屬官,原本就屬於朱瞻基他爹的手下,後面雖來了內閣,但這內閣首輔卻是朱瞻基這小子提拔上來的。
如今再與朱瞻基同行,一同督辦這新政推行,同進同退下,自然而然的便會親近。
加上此人原是太子府屬官,對朱瞻基日後接納他爹手中太子嫡系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至於那夏元吉,則代表了他朱棣在朝中嫡系。
如此一來,有了這兩人的幫襯下,不管是接下來新政的推行,還是日後發展嫡系根基,對朱瞻基都有莫大的好處。
對自己這個大孫子,他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乾清宮外。
朱瞻基實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情況。
原本只是想老爺子他們能幫自己在登基之前解決了這攤丁入畝的問題,正好自己可以撿個現成的。
卻不曾想,這差事最後竟然落到了自己的腦袋上。
不過,在聽到老爺子要他來主持這次新政推行時,朱瞻基之所以沒有太大的抗拒,並不是他真的多想做這差事。
而是這件事本身的性質與自己在錦衣衛謀劃的逃跑計劃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初在發現自己只要在京城就一定會老爺子找各種辦法折騰時,他就尋思著這京城是不能留了。
便想著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攤丁入畝時,暗中差遣錦衣衛的人馬調查朝中官員。
不管他官職大小,只要是有觸犯律法,欺壓百姓的事情,他靠著自己監國的職權直接來一場官場大洗牌。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先下手為強。
就好像他太爺爺當初處置那些貪污官員一樣。
到時候就算被老爺子和老爹發現,也為時已晚。
反正這件事就算在老爺子這一朝不做,他自己登基後也會做,大明朝近幾十年的統治下,早已與太爺爺那一朝不同了。
畢竟貪污腐敗這種事情是不可能根除的。
幾十年的穩定,一定會滋生一批官場中的蛀蟲。
而對待這些蛀蟲,最好的辦法就是定期清除,讓其不至於損害到大明朝的根基。
至於其它,根本無解。
所以,早做晚做都要做,還不如藉此機會,自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這件事給辦了。
到時候就算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還有那些朝堂勢力的反撲,自己正好藉此土遁。
自己去跟老爺子說要跑,老爺子絕對不會答應。
那就讓這朝中無數的勢力,利益集團來做。
最後以暫避鋒芒為由,名正言順的跑到北平享清福,順帶著還能瞧瞧新建的北方京城。
當然,若僅僅這些,還不至於讓老爺子這位馬上皇帝妥協。
但如果自己一不小心,還真被那些人給拿到了什麼把柄呢?
原本按照他的計劃,這件事應該是在最近就要辦的。可中間突然出了這麼一檔子的事情,他倒也不是太急了。
首先想要推行這攤丁入畝的新政,得罪人是肯定的,
這無疑又增加了朝堂上他朱瞻基的敵對勢力。
也讓他能夠成功逃去北平多了更多的希望。
當然,在主持這推行新政的事情上,他還是會好好來做的,這件事對大明朝很關鍵,就是不去北平,這件事也要辦妥,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一路上,朱瞻基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再抬頭時,人已到了錦衣衛的北鎮撫司衙門。
另外一邊。
在所有人都從乾清宮中議事完畢後,不管是內閣的大學士們還是六部的尚書,也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唯有那楊士奇與夏元吉,二人以商議推行新政為由,與眾人分開後走在皇宮之內。
「楊大人,你故意與眾人分開行走,可是有什麼話說?」
夏元吉雖然為人耿直,不善交際,但人並不傻。
對於楊士奇故意那麼說還是看出了些苗頭。
聽到夏元吉這麼問,楊士奇也就沒再耽擱,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後,頓時臉色凝重的說道:「夏尚書,今日陛下在乾清宮中力排眾議要長孫殿下來主持這次的新政推行,您可看出些什麼?」
面對楊士奇的詢問,夏元吉仔細想了想,說道:「長孫乃是太子之嫡子,那攤丁入畝之策又是長孫所獻,皇上之所以這麼做,估計是想長孫在歷練的同時多些功績吧。」
對於夏元吉的話,楊士奇並沒有反駁,因為這一點眾所周知,在場的基本都能看出。
但他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可就算如此,陛下又為何非指定我二人來輔佐長孫殿下呢?」
楊士奇的這個問題,他夏元吉還真沒想過,頓時皺著眉頭回道:「你楊大人乃內閣首輔,做事踏實穩妥,又善於解決實際問題。有你在長孫身邊,皇上便無需擔心長孫殿下經歷淺薄的問題,也能在大人身邊多學習歷練。」
「至於我這攤丁入畝本就是稅收革新之策,我身為戶部尚書,出任此職,也說的過去吧?」
楊士奇聞言再次點頭:「可是,夏尚書可曾想過,陛下為何如此急的非要長孫殿下參與這種事情,並且勤加歷練呢?雖說多些功績並無不好,但這也太急了吧長孫雖說天賦異稟,但尚且年少,況且」
說到這裡,楊士奇突然停了下來,再次仔細的打量四周,反覆確認周圍沒有他二人之外的其他人後,這才小聲的說道:「況且,這中間還有太子殿下在,皇上何必急於讓長孫如此?」
「即便長孫毫無功績,日後只需繼任太子之位,這一切不都順理成章嗎?陛下此舉,豈非多餘?相反,讓長孫殿下主持此次推行新政,平白增添了風險,這虧本的買賣,以皇上的聖明會做?」
「這事關大明朝根基的事情,陛下卻甘願冒此風險,又是為何?!」
楊士奇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夏元吉即便再耿直,也聽出了些苗頭。
儘管還無法理清這中間的關係,可隱約間也察覺到了皇上此舉必有深意。
隨即,夏元吉一改剛剛鎮靜的神態,對著身邊善於洞察事物的楊士奇看去,問道:「楊大人,若照你所想,皇上這是何意?」
楊士奇見夏元吉還是不明白,心頭無奈。
可這話他能說嗎。
妄自揣測聖意已是犯了忌諱,這事要是被皇上知道,他這內閣首輔就做到頭了。
再往深處說,這可就不是犯忌諱這麼簡單了,這是要命了!
隨即,楊士奇也不再多說,只道:「夏尚書還是自己想想吧」
說完,便徑直朝著前方走去。
而身後的夏元吉則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仔細的思量著。
可一時之間還真想不明白,抬頭見那楊士奇已經走遠,趕忙便舉步追了上去。
「楊大人,慢些走!」
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
這一次,紀綱他們這些人並沒有讓朱瞻基失望。
此時在朱瞻基的眼前,是一摞摞有關於朝中官員們的摺子。
其中詳細的記錄了這些官員們所有不法之舉的記載以及各種證據。
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朱瞻基看向一旁的齊承說道:「東西你保管好,我需要的時候你要第一時間能夠拿出來。」
說罷,不等那齊承回應,朱瞻基便又看向了一旁的其他二人,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在我拿出來之前,你們必須做到不讓任何人知曉,切記!」
說到最後一句時,朱瞻基用異常凝重的語氣說了出來。
其實這些壓根不用朱瞻基自己說,他們面前這些摺子都是屬於錦衣衛最高的機密,哪一本摺子拿出來都足以在朝廷中掀起一場風暴。
雖然他們這些人都自視甚高,但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哪怕他們是在檢舉貪污,可一旦這個分寸拿捏出了問題,他們就是身處錦衣衛也無法保證自身的絕對安全。
「殿下放心,屬下知道了。」
朱瞻基點點頭,隨後繼續交待道:「最近錦衣衛的人往南直隸範圍內布置,大到府衙,小到鄉紳惡霸,我要對他們有詳細的了解。不過這事不急在一時,你們慢慢查探。」
「屬下領命!」
隨著朱瞻基在交代完事情離開錦衣衛後。
那衙門中的紀綱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相比於旁人,他紀綱對情報的了解可算是大明朝數一數二的人了。
很多事情就是皇上都沒他知道的快,知道的多。
今日皇上從太廟中禁食結束後與朝中大臣在乾清宮中商議大事的事情,他紀綱也是清楚的。
儘管對於那商議的大事詳情並不是那麼清楚,但他紀綱也是能夠猜測出一些的。
尤其是在朱瞻基這位長孫殿下從那乾清宮出來後便第一時間來到了錦衣衛,還交代他們要將大部分人手都布置在整個南直隸,調查整個南直隸內部的各方勢力。
可見,今日在那乾清宮商議的大事必然與南直隸有關,甚至達到了要調查整個南直隸各方勢力的地步。
連一些區區鄉紳惡霸都要調查
「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紀綱默默的嘀咕道。
在經過了之前朱瞻基的敲打後,這紀綱雖然老實了很多,但底子裡依舊是那個野心勃勃的傢伙。
他想要的,可不止於一個小小的錦衣衛都指揮使。
所以在暗中,他與各地官府之間還是存在著很多聯繫的。
互相之間除了互通有無外,還存在著複雜的利益關係。
如今朝廷要對南直隸動手,也就等於要對他紀綱動手。
不管是為了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人際網,還是為了保證他紀綱自己不被查出,不出事,他都必須儘早的搞清楚一切。
「來人!」
隨著紀綱聲音響起,那衙門口站著值守的錦衣衛頓時走了進來。
瞧著此人,紀綱整理了一下表情,故作隨意的說道:「我家夫人今日出門前說想吃城南那沁春閣里的點心了,我現在有事脫不開身,你幫我跑一趟,去那沁春閣定一下,去了直接報我的名號,說是我要的就行。」
聽著紀綱的話,那錦衣衛趕忙點頭,轉身朝著城南而去。
片刻後。
城南沁春閣。
在那錦衣衛報了名號後,那沁春閣的掌柜趕忙應下。
可是在那錦衣衛剛一離開,那掌柜便神色一變,朝著後院而去。
在碰見後院一名夥計時,小聲的交代道:「給家裡報個信,就說錦衣衛的紀指揮使定了點心。」
夥計聞言點頭應是。
傍晚。
城北的一家酒樓外。
錦衣衛的都指揮使紀綱與一名喬裝打扮後的宮中太監一前一後進入了酒樓中。
並且在短短的一刻鐘後便又離開了酒樓。
而有關於攤丁入畝之策、火耗歸公、官紳一體納糧以及養廉銀的消息,也像插上了翅膀,開始朝著整個南直隸範圍內傳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
戶部。
朱瞻基與內閣的楊士奇一同來到了這裡。
此時戶部的官員們正在努力的測算著近幾年朝廷賦稅中人頭稅的份額,分潤到土地稅中的增加比例、火耗數額、朝俸增加比例等等數據。
總之,攤丁入畝、火耗歸公這些不過就是幾個字,具體要如何實施下去,還要有詳細的計算。
只有將所有數額都計算清楚了,才能羅列出一個完整的新政推行方案。
不過這些都是那夏元吉擅長的事情,朱瞻基與那楊士奇也壓根插不進手,所以將這些事情全權交給了他來處理。
而楊士奇與朱瞻基,則在戶部的院子內一邊走著一邊商量著等這些數據計算完成,並且拿出一個詳盡的方案後,該如何執行的事情。
「殿下,昨日微臣想了半宿,對該如何推行新政倒是有了些想法。」
聽到這話的朱瞻基一邊喝著豆漿,一邊說道:「你來講講,我聽著。」
說完,朱瞻基便坐在了那戶部大院的石椅上。
在朱瞻基坐定後,一旁的楊士奇便站在朱瞻基的身邊,準備開口講。
可瞧見楊士奇還站著,朱瞻基頓時伸手指了指一旁另外一個石凳,道:「坐,坐下講。」
朱瞻基說的輕鬆,可他是什麼身份,尤其是在他楊士奇昨日看出了老皇帝朱棣的一點心思後,對於眼前這位長孫更是恭敬了。
與他同坐,楊士奇哪裡敢。
「殿下」
見那楊士奇還要說什麼來拒絕,朱瞻基直接說道:「叫你坐就坐。」
聞言,楊士奇只好坐了下去。
「好,繼續講吧。」
「是。」
「殿下,微臣覺得,要在南直隸推行新政,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說難,難就難在整個南直隸各處勢力錯綜複雜,推行起來必然遭受各種各樣的阻力。而說簡單,就在於推行新政無非兩種辦法,懷柔法,鐵血法。」
聽著楊士奇的話,心中其實早有盤算的朱瞻基,倒是來了興趣:「哦?怎麼個懷柔法,又怎麼個鐵血法。」
楊士奇道:「懷柔法,將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火耗歸公拆分出來,以那溫水煮青蛙之法,緩步進行,同時配合養廉銀之法,將各處勢力與阻力分別瓦解拆分。此法勝在有條不紊,穩紮穩打。」
朱瞻基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繼續問道:「那鐵血法呢?」
「鐵血法,便要簡單一些。按照朝廷議定的法子,以朝廷之名昭告南直隸各府州,直接在整個南直隸施行,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哪裡有阻力,就專門督辦哪裡,以強硬手段貫徹。若遇不遵朝廷法令者,該殺的殺,該關的關。」
「此法勝在簡單有效,速度也快。」
隨著楊士奇將自己的想法說完,朱瞻基對此頗為認同。
讚賞的說道:「說的不錯,思路清晰明了,若行此法,必有所得。不過,可還有第三法?」
聽到朱瞻基的讚賞,那楊士奇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反應,反倒是聽朱瞻基問起第三法時,面露詫異之色。
「第三法?」
正當楊士奇思慮之際,那戶部的大門突然闖進一人來。
此人正是在那尚書房外值守的太監。
那太監在進入戶部的大門後,左右張望,在見著朱瞻基時,趕忙便跑了過來。
「長孫殿下!」
正在一同商議著那推行新政之法的朱瞻基與楊士奇,頓時被此人的喊聲吸引了注意力。
瞧著此人神色匆匆的趕來,不知為什麼,那楊士奇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殿下!內閣的楊榮楊大人命小的來傳話,說是南直隸一些府州衙門一大早的便傳來摺子,說是新政太過苛刻,各地督辦難度太大,請求朝廷重新審議!」
隨著這太監的話說完,朱瞻基還沒說什麼,一旁的楊士奇便臉色驚變!
昨日清晨剛剛定下的方案,南直隸各州府是如何知曉的?
如今新政內容已泄,他所提出的二法中那懷柔法便再無用處。
溫水煮青蛙,那也得青蛙不知道。
青蛙知道了結局,這個辦法就一文不值了。
這推行新政的法子還沒議定,便已經損失了一半,這讓負責輔佐朱瞻基推行新政的楊士奇如何不驚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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