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可曾讀過兵書?(2/2)
這推行新政的法子還沒議定,便已經損失了一半,這讓負責輔佐朱瞻基推行新政的楊士奇如何不驚不怒。
而那鐵血法雖說還能用,但面對的阻力也將提升到了頂點。
難度倍升。
這新政還未推行,各地請求重新審議的摺子便已經遞上來了,等推行時,還會面臨多大的阻力,可想而知。
也就是如今朱瞻基在他身邊,他楊士奇還能強忍著心中的憤怒,轉身對著身邊的朱瞻基說道:「殿下,微臣雖不知新政內容是從何泄露,但此事非同小可,天機已泄,這新政推行只怕是難上加難了!」
瞧著楊士奇臉上那焦慮的神色,朱瞻基卻是抬手笑著擺了擺,冷靜的說道:「楊大人稍安勿躁。」
聽到朱瞻基這話,瞧著他冷靜從容的神態,楊士奇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
在對朱瞻基躬身告歉的同時,也緩緩收斂了情緒,恢復了冷靜。
當然,被朱瞻基這麼一提醒,那楊士奇的心中還是有些尷尬的。
他本是皇上叫來輔佐長孫殿下的,卻不曾想,遇到事情自己反倒是被長孫殿下給教育了。
而見楊士奇冷靜下來後,朱瞻基這才輕笑著說道:「楊大人,忘了我剛剛對你說的第三法了嗎?我這辦法雖然沒有楊大人的多,也沒楊大人的好,但用在此時,倒正合適。」
說完,不等那楊士奇再問什麼,便又說道:「走吧,既然各府州都遞了摺子上來,我們也去瞧瞧都說了些什麼吧。」
「對了,將夏元吉夏尚書也叫上。」
自戶部大院走出後,朱瞻基帶著那夏元吉、楊士奇一同來到了內閣所在的尚書房中。
此時的尚書房內早已不同於往日的冷清模樣。
在朱瞻基下令給內閣增派人手後,這內閣諸位大學士的手下都各自增加了四五名不等的協辦大學士。
如今這聚在一起,人數倒還真不少。
隨著朱瞻基等人的走進,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瞻基的身上。
來到近前,朱瞻基隨口便對著那楊榮問道:「摺子呢,上面都寫什麼了?」
聞言,楊榮道:「摺子的內容大同小異,無外乎根據他們各州府的情況來表示各地不適用新政的內容,並一一解釋。」
聽著楊榮的回答,朱瞻基點了點頭,隨後瞧了瞧在場的所有人,笑著揮手將他們驅散,說道:「行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吧。」
見朱瞻基如此,在場眾人倒真的鬆了口氣。
倒不是說害怕那新政推行不開,而是怕朱瞻基因此而怪罪他們內閣的人。
畢竟,這新政的內容從昨日到如今有誰知曉?
除了當初在那乾清宮中與皇上、太子、長孫一同議事的內閣大學士以及六部尚書外,也就是他們內閣的這些協辦大學士以及戶部的人知道一些風聲。
若是找不到泄密的人,長孫真的怪罪下來,他們一個個都吃不了兜著走。
畢竟,如今這位年紀輕輕的長孫殿下可是身兼錦衣衛與監國之權。
就是當初那內閣首輔解縉,也不被眼前這位長孫殿下一句話給打發回家醒酒去了嗎?
如今都多少天了,這酒還沒醒完呢。
只怕長孫殿下不開口,這酒是醒不完了。
十多年的寒窗苦讀,幾十年的官場沉浮,可能就要功虧一簣了。
不過,好在並沒有怪罪,眾人也就放心的離開了。
隨著這些大學士以及協辦大學士們一個個離開,返回到各殿內處置政務。
整個尚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而朱瞻基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失,轉身來到了那龍椅上坐下後,目光掃視場中的楊士奇與夏元吉。
在朱瞻基瞧著他們二人的同時,這二人也正看著朱瞻基,等待著朱瞻基下命令。
可就當二人滿臉愁容的等待時,那龍椅上坐著的朱瞻基卻突然笑了。
「行了,二位,都別繃著個臉了。」
「此次新政內容泄露雖然看上去使局面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可也未必都是壞事。」
聽到朱瞻基這話,那楊士奇與夏元吉二人卻是精神一震。
未必是壞事,難不成長孫殿下有什麼好辦法?
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朱瞻基輕笑著問道:「二位,可曾讀過兵書?」
夏元吉與楊士奇對視一眼後,各自說道:「倒是學過一些。」
朱瞻基點頭,道:「孫子兵法有言,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戰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之可勝故也,勝可知而不可為。」
「兩軍交戰,若想不敗,不在於別人,在於自身。而想要勝敵,也不在自身,而在於對手。」
「若他們故作不知而暗地準備,我還真不好隨便動他們。但如今,他們雖然出其不意的來了一招先發制人,但也恰恰因為他們這次的出手,給了本殿下破敵之法。」
說到這裡,朱瞻基還笑著看向了那楊士奇,道:「這便是本殿下與你說的第三法。」
「不動如山,順藤摸瓜,敲山震虎,殺雞儆猴!」
朱瞻基所說的這四個詞,完完全全將他的計劃全部表現了出來。
從不動如山,到順藤摸瓜,到敲山震虎,再到最後的殺雞儆猴,直至功成身退。
這便是朱瞻基的整個計劃。
只不過,在其中朱瞻基故意隱藏了一步,誘敵深入。。。。
聽著朱瞻基的話,那楊士奇與夏元吉也是仔細的思考起來。
不動如山,順藤摸瓜,敲山震虎,殺雞儆猴
這短短的幾個詞,卻讓他們二人浮想聯翩。
加上之前長孫殿下所說的那段兵法,他們就是再笨也該聽懂了。
況且,他們這些人口中所謂的學過一些又豈是尋常。
那楊士奇在歷史上更是兼任過兵部尚書的人。
其中道理朱瞻基只要稍微一點,他們便瞬間明白過來。
而放在如今這件事上思考,對於長孫殿下的心思,他們立馬便清楚了。
「殿下的意思,可是要順藤摸瓜,以此次泄露消息為線索,挖出那背後的人?」楊士奇略有些激動的問道。
見楊士奇明白過來,朱瞻基也笑著回道:「既然他們把腦袋都伸過來了,我又怎麼能拒絕他們的好意呢?」
就當一旁的夏元吉聽著二人的話恍然大悟時,那楊士奇卻又皺起了眉頭:「殿下,這辦法雖不錯,可那各州府衙門既然敢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摺子遞上來,他們顯然是認準了此事我們找不到泄露之人。」
「畢竟此事除了六部尚書,內閣的諸位大學士外,內閣的那些協辦大學士以及戶部的人也都清楚,這人數太多,若他們咬死了不承認,只說是道聽途說,傳聞之話,我們還真沒有辦法。」
「除此外,我們又如何在這麼多人中找到那罪魁禍首呢?」
不得不說,這楊士奇的思維還是異常周密的。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便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那不動如山,順藤摸瓜,敲山震虎,殺雞儆猴的辦法固然有效,卻也不是什麼絕妙的法子。
凡是讀過些兵書的人都能明白和想到這些淺顯的道理和法子。
關鍵的一點是,你知道要順藤摸瓜,對方就不知道不能讓你順藤摸瓜嗎?
既然對方敢如此行事,就有絕對的把握讓你找不到那藤。
而能否抓住這藤,才是關鍵。
可是,面對楊士奇疑惑的詢問,朱瞻基卻只是輕笑著不說話。
瞧著朱瞻基如此神態,楊士奇忽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想要追問,卻在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又收了回來。
既然長孫殿下不想說,那就是有不能說的緣由,身為臣子,豈能這點分寸都沒有。
想到這裡,楊士奇便漸漸安靜下來,沉默不語。
既然長孫殿下胸有成竹,那他安安靜靜在一旁輔佐便是。
可是,他們二人是明白,一旁的夏元吉卻懵了。
等了半天,這倆人說著說著怎麼還不出聲了?偏偏他夏元吉對那答案還極為好奇,這心裡跟貓撓似的。
乾清宮。
昨夜一宿沒睡好的朱棣直到臨近天亮才入睡。
可睡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又醒了過來。
從龍榻上緩緩起身的朱棣,瞧著一直伺候在門口的趙全,便出聲招呼道:「小鼻涕。」
門口一直都靜靜等候著的趙全,整個人好似睡著了一般。
可當朱棣剛一出聲,那趙全便立馬一個激靈,片刻不曾耽擱的跑進了內殿。
來到朱棣的面前,說道:「皇上。」
朱棣擠了擠眼,然後問道:「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巳時了。」
聞言,朱棣抬頭望了望窗外的天色,點點頭,道:「讓御膳房的提前準備午膳吧,今兒有些餓了。」
「遵命。」
就當趙全準備領命離開時,朱棣突然想起什麼,問道:「黃儼回來了嗎?」
趙全回道:「回皇上,黃公公還未回來。」
聞言,朱棣眉頭一皺:「還沒回來?那小子到底帶著黃儼去哪了?」
說到最後,朱棣已經是自言自語起來。
而熟悉朱棣的趙全也沒在身邊候著,緩步退了出去,傳令御膳房去了。
直至當晚深夜,朱棣身邊的司禮監兼任東緝事廠太監黃儼,依舊未歸。
甚至連朱棣都不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又所為何事。
只知道是被自家那大孫子給要走了。
就當另外一邊主持這次新政推行的朱瞻基與夏元吉楊士奇等人都各自回到了府上休息時。
那東廠的廠督黃儼,正帶著手下的東廠之人分為十多批人馬四處的抓捕著。
一整夜的時間。
所有與錦衣衛都指揮使紀綱有關聯,並且參與了泄露機密的人,全部被抓捕歸案。
整個南直隸下轄的十四個府州,應天府、鳳陽府、淮安府、揚州府、蘇州府、松江府等等
無一倖免。
由紀綱源起,拔出蘿蔔帶出泥。
哪怕他們身處關係勢力錯綜複雜的南直隸,在東廠的稽辦下也難以逃脫。
更何況此事從頭到尾就是朱瞻基給那紀綱擺出了一個陷阱,既然他踩了這陷阱,就絕沒有私逃的可能。
而這個關係網中,存在著各方勢力的屬員。
若由他們起再去深挖,將挖出更大的一張利益網。
而挖與不挖,則全憑朱瞻基的一念之間。
一時間,在東緝事廠的霸道的行事下,整個南直隸權貴圈子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因為這張網源起紀綱,並不像尋常的一家一族,在紀綱身為錦衣衛都指揮使的人際關聯下,幾乎南直隸的各方勢力均有參與。
這樣一來,抓捕產生的影響力可謂空前。
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從夢中驚醒,又有多少人心緒不寧下難以入睡。
而那東緝事廠的廠公黃儼,雖然平日裡兼著監察錦衣衛的職權,與那紀綱的關係自然不用多說。
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利益上的聯繫的。
若是放在平時,他怎麼說也不會將那紀綱給一棒子打死。
通風報信是肯定的。
更加不會讓事情的發展真的走到這個地步。
可是,沒有辦法。
這一次給他下令的是朱棣,具體指派他的是朱瞻基。
這是整個大明朝最牛逼的三人中的兩個。
而東廠建立的一切根基,如錦衣衛一般,都來源於皇權。
沒有了皇權,他們就是空中閣樓,頃刻可滅。
這一點,他黃儼看的要比所有人都明白。
當初他在那皇宮中從一個小太監一點點坐到如今的位置,靠的是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朱棣是他現在權力的來源,而朱瞻基則是未來的權力來源。
這兩位一同出面下令了,他若還敢暗地裡違背,整個東廠的顛覆就在眼前了。
所以,辦好差事是他唯一的選擇。
而他也確實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僅一夜的時間,整個南直隸與紀綱有關的人,不僅全部被抓捕歸案遣送到京城,他還將這些人所有的罪證在遣送的途中便全部坐實。
為的就是取得朱瞻基這位未來皇帝的信任和賞識。
老皇帝朱棣對這位長孫的心思,還有人能比他們這些每日陪在身邊的太監更清楚嗎?
從一開始這位長孫找來時,他黃儼便恭恭敬敬,唯命是從,不敢有半分的違逆。
僅從這一點,他黃儼比那紀綱強了太多。
一夜的動盪,讓整個南直隸無數人沒有睡著。
可作為當事人的朱瞻基,卻睡的非常香。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舒服的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緩緩起身。
在他剛剛走出房門的同時,一名東廠太監便來到了他的身邊,在其耳邊小聲的說道:「稟長孫殿下,廠公命奴才傳話過來,事情已經辦妥,所有涉事之人已經全部歸案,罪證也全部坐實,保證無人能尋到任何把柄。至於如何處置,全憑殿下的一句話。」
這一大早的便聽到這個好消息,朱瞻基的心情瞬間好了數倍。
「那他們人呢,到什麼地方了?」
那東廠太監回道:「回殿下,最遠的距離京城不過十多里,最遲辰時三刻前可到。廠公人也已經到了京城,正在安排抓捕之人的羈押和補齊抓捕文書。」
聽到那黃儼如此用心,處處將事情辦在了前頭,滿意的說道:「告訴黃儼,這次他辦的差事不錯,本殿下很滿意。」
聽到朱瞻基的囑咐,那東廠太監趕忙回道:「奴才領命。」
那東廠太監剛走,一名太子府的下人便又來到了近前。
「殿下!」
朱瞻基轉頭說道:「何事?」
「殿下,錦衣衛的都指揮使紀綱在府外求見。」
聽到這話,朱瞻基嘴角微翹,道:「告訴他,不見。」
聞言,那下人有些猶豫的說道:「殿下,那紀綱此時正跪在府外,說是殿下如果不見就一直跪著。」
「哦?」聽到這話的朱瞻基還真來了興趣。
沒想到這紀綱還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或許也是因為這一覺睡醒大事初定的喜悅吧,想了想後朱瞻基還是說道:「讓他進來吧,帶他去迎客廳,我待會兒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