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談中之談(1/2)
「哦?!」范伢驟驚,「難道……此說也是你的創想?」
「不是我,是檀纓,為什麼影子偏北,也是檀纓最先想出的問題。」
「檀纓?檀纓又是誰,在這裡麼?」
全場尋覓之間,黃洱擦了把虛汗,搶先拱手道:「司業,學生已經交代過,此說是與友人清談時所悟,友人正是嬴越與他的伴讀檀纓。」
卻聽一個震耳欲聾的吼聲傳來。
「放你娘的狗屁!!!」
嬴越碎案怒起,直指黃洱裂喉破罵:
「狗賊!!安敢於此揚吊過市?不怕崩了卵?!!
「與你清談?談什麼?看你自吹卵蛋?
「盜聽就是盜聽!我以我的一切擔保,黃洱就是盜聽!
「欺越才淺,欺纓人輕,你春申家就這點本事?!!」
此罵一出,全場沉浸無聲。
腦子裡卻充滿了聲音——
揚吊過市揚吊過市……
自吹卵蛋自吹卵蛋……
能罵出這樣狠話的學士,才學想必也不會太差了……
這邊,檀纓要拉,為時已晚,也唯有捂頭了。
的確,現在是該站起來搶回場子了。
但在如此多的學博面前,屎尿屁一股腦子掄上去,如此失態……
兄弟你怕是要……
「罵的好!!好啊!!」卻見龐牧大興起身,擊案怒贊,「真以直報怨,當怒則怒,此為真君子!此即大丈夫!我說的!」
其實不僅是他。
其他學博,聽得也是一陣莫名的酸爽。
或許是之乎者也,冠冕堂皇太久了。
聽到嬴越這一席糙極了的街罵,竟連經脈都通暢了不少。
揚吊過市……崩了卵蛋……
我大秦的噴術,已如此爐火純青了麼……
另一邊,姒青篁隨之說道:「影子的問題,也正是檀纓最先想通的,但他卻只顧自己想通,不願與人分享,如此敝帚自珍義氣之人,學生實在不信他會大方講給黃洱。」
黃洱此時已然汗流浹背,但仍側目辯道:「清談時你先行離去,後面的事情又如何知道?」
嘭!
「狗賊!」嬴越怒而捶案一指,「縮卵!!!」
「你……你瘋了……我不與你辯……」黃洱根本不敢看他,只與范伢拱手道,「司業自會明察是非曲折。」
「不必。」卻見范伢只輕輕搖了搖頭,「此事,唯才學爾。」
話罷,他便轉向了嬴越身後,那朵遮都遮不住的美男子。
檀纓忙起身行禮:「學生檀纓,見過諸位老師。」
其實他根本不必多說,現場眾人已無數次偷窺他的容貌。
但見此時檀纓一個瀟灑起身,見到了這近八尺,如駿馬般的身姿,學博們還是難免一陣驚呼。
便是范伢也小驚了一下。
天道啊……如此偉大的天道……竟然能塑造出如此俊美的傑作。
但他還是端住了架子,只緩緩問道:「如果黃洱真的盜用了你的學說,為何剛剛不指出?」
「老師未說可以暢所欲言,故而學生只敢恭聽。」檀纓恭恭敬敬回話道。
「你就不怕黃洱竊走你的東西麼?」范伢問。
「天道之下無新說,學生被黃洱盜聽之談,也只是承先賢所悟罷了,故黃洱竊的不是學生,是先賢。」檀纓沉然應道,「再者,學生相信老師自有明辨。」
「檀學士,話若說得太過恭謙,聽起來就是浮誇的味道了,與其於此雕琢美句,不如以論立志,以說示人。」范伢似是對檀纓的回答不太滿意,只蹙目道,「而我辨是非的手段,便是將此前問黃洱的問題再問你一次,如何?」
「老師請。」
范伢隨即一肅。
一場清談之中的清談,就此展開。
范伢:「為何有晝夜更迭?」
檀纓:「地球繞日公轉之外,存有如陀螺一般的自旋,因此球面上的每個地方,都會輪流沐浴陽光,旋轉方向是自西向東,旋轉一周即是一天。」
范伢就此頓住。
全場人亦陷入思索。
學生們一時半會兒想不通這個模型很正常,但老師們已經有了剛剛的基礎,想通這件事並不難。
天文之論難有確證,故一直以來,自洽便可成論。
以自旋解晝夜更迭,雖然直覺上很難接受,卻也算勉強圓說了。
至少檀纓是真正考慮過這件事的,而黃洱沒有。
諸學博頷首之間,范伢再次開口。
范伢:「你怎麼知道是自西向東。」
檀纓:「太陽東起西落。」
范伢:「為何我感受不到自旋?」
檀纓:「一個嬰兒出生在永遠勻速前行的馬車中,其後一生都在馬車中,請問他還能感受到馬車在行進麼?」
范伢:「他可以望向車外,一看便知車在行進。」
檀纓:「那麼老師也可以仰望星辰,久觀便知地在自旋。」
范伢:「……嗯,很好……我可以繼續追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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