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談中之談(2/2)
范伢:「……嗯,很好……我可以繼續追問麼?」
檀纓:「老師請。」
范伢:「自旋因何而起?」
檀纓:「只能說自始有之了,學生的深度也只到這裡了。」
范伢:「足矣。下一問,為何有四季。」
檀纓:「因黃道與赤道並不重合,存有夾角。」
范伢:「不妨詳說。」
檀纓:「黃道,即從地球上看,太陽一年所走過的軌跡,亦是地球繞日公轉的軌道平面。
「赤道,即地球自旋中,周長最長的軌跡平面,亦是南北半球的分界平面。
「此兩面並不重合,必存有一個夾角,否則陽光始終直射赤道,各地終年光照相同,也便沒有四季了。
「將其演化為圖形,便是地球在繞日而行時,是在歪著自旋的,像個始終行將倒地的陀螺。
「有此圖形為示,便不難想像,隨著地球公轉時與太陽位置的變化,直射地球的點也將在赤道附近往復變化,各地所得的光照亦往復變化。
「其間,光最多晝最長的那一天即為夏至,光最少晝最短的那一天,即為冬至。
「此即季節更迭之因,雖是空想之因,卻也是學生能想到的唯一之因。
檀纓釋罷,戛然聲止。
全場遐思,久久無言。
赤道、黃道、圓周。
軌跡、位置、幾何。
要理解檀纓所說的原理,需要太多的知識與想像了。
不要說在場的學生,便是學博們,片刻之間能構建出圖景的人都寥寥無幾。
他們甚至覺得檀纓是在唬人,故意用一些複雜的描述遮掩理論的破綻。
直至范伢猛然瞠目,揚臂一呼:
「原來如此!
「我尚年幼時,有位南越人告訴我,他們那裡影子時而偏北,時而偏南,時而正午無影,我苦思至今都無法理解這件事。
「他卻拿人頭擔保,恨不得撞牆明志。
「原來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沒有騙我,真的可以是這樣的!
「哈哈哈哈哈!妙啊!」
范伢在狂笑,止不住的狂笑。
那如峭石垂柳般的白須,正似狂風過境般亂舞。
此時的他,還哪又半分司業的樣子,根本就是一個憋了十年才大仇得報的瘋娃子。
旁人更是一臉懵暈。
這邊四季的原理還沒想明白呢,怎麼就繞回影子了?
時而偏北,時而偏南,時而正午無影?這是什麼人間煉獄?
可即便他們還無法理解,范伢那大仇得報般的暢快,卻是沒法騙人的。
更關鍵的是,他是范伢,范子,秦地墨家之尊,天下數理之魁。
這樣一個人,有個困擾他一生的問題。
就在剛剛那一瞬,解了。
而解他的人……
諸學博不禁驚望檀纓。
此時他們的感受,正如彼時的學王初見光武一樣——
雖不明原理,但大受震撼。
便是韓蓀,也不覺間褪去了慵懶與蒼涼,將那飄散的目光,聚焦於此。
但檀纓卻滿面肅穆,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只因范伢,已自行悟出南北回歸線的存在了。
此前,檀纓為了簡潔,對嬴越說北半球影子偏北,南半球偏南,這當然是不妥的,范伢更是很自然地找出漏洞,駁穿了黃洱。
對於影子正確的說法是:除南北極點外,北回歸線以北,影子永遠偏北,南回歸線以南,影子永遠偏南。
至於二者之間,正因地球是「歪著旋轉」的,太陽直射地球的點,會在這個範圍內往復運動。
因此太陽時而偏南一些,時而偏北一些,時而正正當空。
如此往復之間,每當太陽直射南北回歸線,便是冬至夏至。
每當直射點掠過赤道,便是春分秋分。
毫無疑問,這兩條回歸線的緯度,也正是地球歪出的角度,也只能是黃道與赤道的夾角——
23°26′。
啊……
遐思至此,檀纓恍如隔世。
回來了。
那被埋在記憶深處,凡塵瑣事之下的地理知識,全部都回來了。
影子為何偏北?
最初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罷了。
不知不覺,已經走出這麼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