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忍辱負重」(2/2)
只是……
考慮到剛剛堂門外,檀纓張狂可怖的那一幕。
真的給他評了個下等……他會這麼善罷甘休麼?
很明顯,這秦宮的人都是護著他的。
范牙似是為了避嫌,乾脆就沒有出面。
這種情況下,檀纓若自覺受辱,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可也不好對付……
眼見諸人顧慮擔憂,姒白茅方才開口:
「此下等,是我點頭的,諸位放心,檀纓若有異議,找我便是。」
眾人一肅,望向姒白茅的神色不覺複雜了起來。
「實不相瞞,堂門外的糾葛,只因檀纓與我妹妹的私事。」姒白茅搖頭嘆道:
「青篁不服教管,離越事秦,無顧我楚越世代聯姻之約,我見此,理應代父訓之。
「檀纓卻執意護他,不惜挑釁與我請談。
「可此等家事,豈能對駁公堂?
「我等來此更是奉天指路,我承師業,盡墨職,又豈能在行事間隨性而為,以私亂公?
「固唯有避而不談,待指路後再與之相辯。
「此事關乎公主青篁的聲譽,還望諸位不要聲張,那膽小怕事的污名我背就是了,莫要玷污了我妹。
「此事有祭酒為證,我所言若有半分虛假,便請天碎我道,我餘生盡奉尊師便是。」
眾墨聞言,不禁面面相覷。
這才想到,那一幕中,姒青篁正是縮在檀纓身後,拽著他的衣衫……
各地風氣雖有不同,但再怎麼說姒青篁也身居公主之重位,若瞞著父王兄長與人私定終身……當哥哥的說兩句倒也沒有問題。
不過就是有點亂啊……
跟璃公主、范畫時這事還沒弄清呢,這又是個什麼事……
如此思緒之下,一墨者不禁揉著胡茬道:「如此說來……檀纓的作風,確也有所不妥。」
「姒學博念及大事,暫不與他相爭,原來是這樣……」
「此事涉及公主青篁的聲譽,姒學博確也難言……」
一群人逐漸回過味來。
但有一個人,他沒回過味兒來。
就在那墨眾邊緣,一個毛絮茂盛的糙漢抬了下手:「就算這事圓過去了,可姒學博搬弄是非,污我師範子又如何說?」
循聲望去,這不是周敬之是誰。
姒白茅眼見這位,也是一陣牙癢。
這人是誰?他在這裡幹什麼?!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怕是太墨了……與眾墨坐在這裡太過合理,完全沒有感受到……
「此為我誤。」姒白茅俯身頷首,眼露血色,咬牙切齒道:
「我師碎道……為徒者豈能苟安?
「故只看書信中的隻言片語,看到范子主持,其孫叛道,看到檀纓在我墨館,碎我巨子……范子竟全然支持……便氣血上頭,一刻也不能忍……
「我如實說來,范子之行徑,我無法接受……我至今也無法接受……
「他身為墨家,在我墨館,卻眼見巨子碎道而無為……放任其徒檀纓碎道,其孫畫時叛道,還書信措辭寫出一套說法,告訴我們檀纓才是對的??
「此事若錯在我,我願與范子跪地請罪。
「但我會查下去……於我師,於墨家,必有所交代!
「也請諸位,莫因龐牧的三言兩語,便認定了對錯白黑。
「也便如我代青篁承污名一樣。
「此污名,我也暫背它便是。
「我只信那天道,終會給我水落石出一日!」
經此一提,眾墨難免又有些氣血翻湧。
「姒學博,你沒錯!」一墨者當即掄袖道,「此事是非黑白,尚無定論。」
又一人說道:「我突然想到,范子自那堂間一會後,始終沒有露面,是他在怕麼?」
再一墨者接茬:「對啊……自始至終,都只是龐牧在說。」
「龐牧呵呵,他在哪裡都被人當成刀用的,楚國人用他對付政敵不是一天兩天了。」
「在這秦宮,他不也是韓孫手裡的一把刀,想砍誰就誘導他去罵?」
說到最後,眾人已齊視周敬之。
「周學博,你倒是說說那天的情況。」
「范子可有袒護徒子親卷?」
「巨子碎道,范子能否及時阻止?」
群口質問之下,周敬之倒也不怕,只一橫臉:「我當日並不在場。但唯我師範子之言,自我拜師至今,無一為虛!汝等於此結黨私議,可知破了多少墨規?」
周敬之如此剛勐,眾墨倒也沒人好爭。
墨家雖倡導大公無私,尚賢尚同,但真正那麼以身作則片塵不染的人,怕是早就沒了。
有也只能是范子、吳孰子那樣的,能憑著超群的才華而無視一切。
逐道百餘,又有哪家真的能如此純粹的恪守初心呢?
對在此堂坐著的很多人而言,當他們當堂怒罵的時候,便已經徹底得罪了范子。
且在他們眼裡,范子若能為巨子,周敬之自然能隨之得到好處。
而在這裡的多數人,都是吳孰子、姒白茅這一脈的,此時也難免為自己打算起來。
僵持之時,姒白茅抬手道:「周學博,此事我等指路後會有詳查,無須在此口舌之爭。」
周敬之寸分不讓道:「那倒是誰在嚼我師的舌頭啊?」
「可范子也確實避不出戶不是?」
「他是給你們招煩了!」
「無謂,無謂。」姒白茅轉而與眾墨道,「我等此行,一為查清巨子碎道,二來承尊師之業奉天指路,其它的紛爭暫且不談,有罵名我背,我等查清再算帳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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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善。」一老墨者隨即仰頭問道,「只是此番墨考,定檀纓為下等,他的性格,可斷然不像姒學博這樣忍辱負重……他若再逼來請談,我等也不應麼?」
眾墨隨之唏噓。
這個問題是真的壓到麻筋兒了。
此前審閱檀纓試卷的人,也正是怕這個,才請姒白茅定奪。
還是那句話,一個噬儒碎巨子的人來請談。
誰敢接?
可如此大事,若避之不接,那損的便是墨名了,姒白茅連這個負重也要忍辱麼?
唏噓之間,卻見姒白茅挺身揚手:
「接,為何不接?我來接!
「先前檀纓請談,是為家事,我為保妹名節,不誤奉天指路,忍便忍了。
「但若辱我墨考不公,墨學不真,我定也駁碎了他的道!
」
群墨聞之一震,齊齊而起。
「先前是我誤會姒學博了!」
「忍辱負重,堅守底線,此為真英雄!」
「看那檀纓敢辱我墨!」
「巨子之道未隕,公子白茅已承!」
群情激奮之下。
周敬之很識時務地熘了。
不能再剛了,再剛就要挨揍了。
出了內室,他自然一路狂飆沖向學博院所。
老師啊……你到底怎麼了……
你來啊,快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