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謬(1/2)
全場驚噓之間,也正如范伢所說,范畫時的面容重又沉靜,似乎正在拾起那一片片散落的道心。
可就在此時,冷眼相視的吳孰子,驟然斬臂痛罵:
「何《流算》之有?!此為謬算!
「天道之下,萬物皆數。
「一便是一,二便是二。
「真就是真,謬就是謬。
「以謬算謬,是為謬論!
「知謬而避,執謬而信。
「此非道,此為教矣!!」
檀纓瞬間氣血上頭,直護范畫時身前怒道:「休矣!你才是教!!」
他之前,范伢更是青筋暴起,直護檀纓身前。
「巨子!!」范伢怒目高聲道,「你還要破她第二次麼!!!」
「謬論不破,還要等她入歧途麼?」吳孰子驟然而起,如枯樹狂風一般吼道,「她往前一步便是盲信之教了,你要等天下人來除她麼?!」
「歧途是你定的還是天道定的?」
「在墨家,這歧途就是我定的!」吳孰子怒視范伢道,「范伢,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是被這秦地逆風沾染久了麼?墨家的規矩都不要了,只管你的血親了?」
「我……我……我……」范伢僵顫低下了頭,「我……不想第二次……看到這個……只求巨子……網開一面……」
「數理之道乃萬物之本,豈能容她揚謬!」
「不錯。」檀纓聞言傲然而起,「數理之道乃萬物之本,豈能容你悖謬!」
吳孰子微微一頓,只冷視檀纓道:「我來咸京,本是想品品你的天文立論,指點一二的,而你身為唯物家,卻執意要干涉我墨家的內事麼?」
檀纓還未及作答,卻見范伢拳掌一擊道:「不是內事了,畫時已拜入唯物家。」
吳孰子愣了。
檀纓更愣。
我倆好好的,兩個美妙的靈魂,兩個美妙的身體,明明是兩件最快樂的事物遇到了一起,美妙的二次方……
怎麼……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今後一個育才?一個盡孝??
館裡人也才反應過來,七嘴八舌道:
「館主早已立下規矩,連解三題者,即為她師。」
「先前館主也已辭去職務,現下應為唯物家弟子了!」
「范子都這麼說了,那就是這樣了。」
隨吳孰子前來的墨者不談。
其餘館裡人,自然都是站在范畫時這邊的。
此論的道理他們雖然完全不懂,但血性上早已受夠了吳孰子的威壓。
外加檀纓冒尖,范伢出頭,此時當即呼聲一片。
然巨子當前,范伢也當真不敢造次,忙喝令眾人止聲,只與吳孰子行禮道:「畫時早早便立約,若有人能解出第三題,給出令她滿意的解答,她便會拜入師門,無論是哪家哪道。」
「我明白了。」吳孰子一聲沉嘆,面目又重歸於那枯樹之狀,「她早已處心積慮叛墨了。」
范伢沉聲道:「又或是墨家容不下她。」
「這是自然,唯有悖謬之家才能容下她,盲信之教才能容下她。」吳孰子就此沖檀纓點了點頭,「既如此,檀纓,這不再是我墨家的內事了,而是墨家與唯物家的爭鋒。」
全場一寒。
不好。
雖然護住了館主。
但好像要發生什麼更可怕的事了。
吳孰子話罷,便與范伢一揮手:「去主持罷,接下來我只對檀纓,不會為難范畫時。」
「……」范伢就此轉望檀纓。
檀纓只一點頭。
范伢也只能信他了。
唉……
好好的讓你苟縮在藏書館,順便陪陪我孫女。
怎麼就變成唯墨爭鋒了。
……
秦學宮,小論堂。
「不可能爭鋒的。」龐牧喝著不知道第多少杯水道,「取義成仁也要有個極限,檀纓衝冠一怒,噬那武儀還有些根據,他這一開家祖師的身份直接與墨家巨子爭鋒,這怕是瘋了。」
姬增泉只連連搖頭:「龐牧,你歇歇吧,求求你了。」
「那就是不能爭啊!」龐牧撂杯道,「爭鋒可是比開家之爭還要激烈的,當堂噬道融道都不在話下,道家就是這麼吞的陰陽家,那檀纓有幾條命也不夠吳孰吞的啊。」
「吞不吞倒是其次。」韓蓀道,「我說的是帶武論的爭鋒,比如現在吳孰要當堂斃殺檀纓,你可去救?」
「…………」龐牧張大了嘴,這次是真的不敢說了。
韓蓀卻自顧自算計起來:
「若是那樣,司業會很難,但他最後會站在檀纓這邊。
「假設我率法家站在檀纓這邊,爾等隨我赴墨館,於此地誅殺吳孰子並非難事。
「之後宣稱吳孰子失道,並支持司業為新任巨子。
「自此,我秦地便獨占法、墨、唯物之尊,便是三家聖地了。
「若學王尤在,或願走此險棋。」
聽著韓蓀的推演,沒人敢說接茬,龐牧都閉目不敢言。
倒是贏璃幽幽一嘆:「老師又在開異態的玩笑了。」
「哈哈。」韓蓀大笑,「確實是玩笑,但也是鋪陳。若真出現了那一刻,希望你們也想得如我這般清楚,當斷則斷,莫要耽誤時機。」
眾人沉默之間。
白丕再次折返跑了回來。
「爭鋒了……」他呆呆說道。
咔嚓!
龐牧的杯子終於掉到了地上。
韓蓀則只一舒氣,起身抬臂一斬:
「法家,隨我去那墨館。」
……
墨學館。
為了不影響范畫時,清談場地,連同題板被一同搬到了大堂中央。
檀纓與吳孰子對席而坐。
重整旗鼓後,范伢繼續主持:
「檀纓的解題,便為其論。
「此為暢談,吳孰子可盡駁之,檀纓亦可反駁。
「對談二人,既為兩家魁首,又有根基之悖。
「此談,即爭鋒之談。
「爭鋒之間,恐有噬道、融道,還請二人二家,知之認之。
「然此爭只是學論之爭,並非生死之爭。
「故任何一方,都可隨時言敗,不可武論。
「若無異議。
「巨子,請駁。」
范伢話音落下的同時,吳孰子便展開質問:「所謂無窮小,若非0,當如何表述?」
檀纓當即作答:「我們隨意創造一個符號表述便是了。」
「胡鬧。」吳孰只淡淡搖頭,繼而說道:
「數乃萬物之本,數便是數,切實存在的數。
「既存在,便可表達,如你我可被探知一樣。
「不可表達為謬,非數,如那神靈鬼巫不可被探知一樣。」
「我看到了,這也正是《吳孰算經》中的論說。」檀纓不緊不慢道,「你以為,一切數字皆可用『兩個整數之比』表達,不可表達的數字並不存在,數軸是連續、規律而又稠密的。」
「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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