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恭賀(2/2)
如預料中的一樣,他的聲音也如相貌般文弱,甚至有些陰氣,完全就是與龐牧相反的存在。
然而檀纓卻與他的設想大有不同。
只見檀纓瞥了眼後面的馬車,這便問道:「賀禮多麼?」
來賀之前,武儀本已做好了各種對話的準備。
但怎麼也是想不到這一層的。
看著檀纓貪婪的神色,他只面色一抽回話道:「一副資材,些許薄禮而已……」
「那辛苦一下,能不能把薄禮換成錢?」檀纓認真點頭道,「急用,多謝。」
「……」武儀又是慌得咽了口吐沫。
他來秦地傳儒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直白的人。
這便是唯物家麼?
「要多少?」武儀呆問道。
「20金。」
「這可不少……」
「你能給多少?」
「我問問……」
武儀呆滯回身,不僅是他,身後兩位老儒的氣場此時也已散了大半。
三人一陣東湊西湊,又回車上摸了一陣,終是勉強湊足了20金。
武儀便將那些碎鈔捧給檀纓,十分懷疑地問道:「是這個意思麼……」
「多謝!」檀纓當即點出10金,回身遞與申屠法官,「你再點點。」
「不敢。」申屠法官此時已再無先前的銳氣,接過錢後,也不敢看檀纓,只目色游離地側過頭去,「先前多有不妥,申屠南在此請……請罪了。」
「是我行事不端在先,汝何罪之有?」檀纓敬道,「還望申屠法官不要宣揚此事,為我留一絲薄面。」
「定當如此。」申屠南就此收好了錢,卻又克制不住自己偷瞥了檀纓一眼,這才扭身正色道,「雖姻緣已盡……但作為友人……不知……還能否一見。」
「申屠法官自是我檀纓的益友。」檀纓笑答。
「嗯……那,申屠南在法學館恭候大駕了。」
「好,學館見。」
申屠南就此行禮告退,全程色荏內更荏,似乎性情癖好都被扭轉了。
門前三儒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申屠法官在咸京也算有些名望,從來都是不會給男人好臉的,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送走了她,檀纓也便將孫小姐的那份扔了過去:「滾吧。」
「……」孫小姐一愣,委屈地接過錢道,「檀郎……你為何對她那樣客氣……只對我這樣?」
「汝無自知麼?」檀纓就此轉身,扶母落座。
「你……你……」孫小姐一臉要抹淚的樣子,「這錢我不要,我只要檀郎你……」
「滾。」
「你……你這負……哎呀今天人多,還是往後再敘吧……」孫小姐就此數著錢快步離去。
門前三儒這次倒也覺得合情合理。
坊商唯利是圖,欺工畏政,如是而已。
此時,檀立渠才勉強接受了一些現實,起身顫顫上前迎道:「武館主……你剛剛說……開家?我聽錯了吧?」
武儀這才剛剛的情境中抽離出來,上前笑答:「令郎坐鼎問道,得道開家,學宮上上下下歷歷在目,此事再確鑿不過。」
「啊……」檀立渠慌退了幾步,「我……我也不知該如何……先請進吧……」
「不忙。」檀纓卻橫身一攔,與武儀客客氣氣說道,「武館主,放下禮就好,家中寒酸,無顏招待貴客。」
「此乃開家聖賢之宅,來日必是聖地,稱我這樣的人為貴客,檀子是在譏諷我了。」武儀說著便退了半步,一臉溫文爾雅的笑容,「無妨,我於此賀便是。」
檀纓無奈問道:「武館主,有話不妨明說。」
武儀當即答道:「初聞唯物開家,我尚不知理念主張,不知檀子可否指點一二,與吾一談。」
檀纓連連搖頭:「理念主張尚未成形,館主問我龐師就好了,我知道的他都知道。」
武儀只一笑,便又回身指向馬車道:「裡面還有五副資材,若能幸得檀子指點,清談一刻,儀自當將資材盡送。」
「哦?」檀纓兩眼一直。
他倒也不是一定要無禮,只是直覺上認為,現下唯物家處境在此,不該私下與任何家有交集。
但那可是五副資材……
就算他檀纓用不到,勻給嬴越也是極好的。
不……冷靜。
祭酒說的很清楚,儒家是最急不可耐的那個。
武儀給的誘餌越大,他預期的收益也就越大。
那收益也只能出在我身上了。
或與老師們三緘其口的噬道有關……
想至此,檀纓狠心回禮道:「纓何德何能與武館主對談,若館主執意如此,容後再約便是。」
武儀略頓片刻,繼而揚眉道:「十副,只求一談,現在。」
檀纓未及回話,卻聽一賤聲傳來。
「玩家恭賀檀子開家得道!麻煩幾位老儒讓一讓!」
循聲望去,正見白丕大搖大擺走來,手上似是在玩弄著棋子。
「……嘁。」武儀見狀只一拱手,「再會。」
話罷,不等檀纓回禮,便與二儒回身上車。
白丕則一路快步走來,眯眼護在檀纓身前,直至看著馬車駛遠,方才舒了口氣:「這白面賊臉都不要了,竟出此損招,還好祭酒讓我盯一下。」
話罷,他回身拍了拍檀纓:「你的感覺是對的,若與他談,必被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