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噬道(1/2)
「……」檀纓低頭沉吟道,「所以到底什麼是噬道?」
「容後再說。」白丕只衝內堂努了努嘴,「你先與家人道別,隨我回學宮。眼下儒家已用出此等手段,你暫且不要外出了。」
檀纓一應,這便回身迎向堂中父母。
雖只一面之緣,但二老多年的付出卻歷歷在目。
眼下得道入宮,本該孝敬一下,卻又要匆匆離別了。
檀纓也想不出什麼,只苦笑道:「待我穩住腳再盡孝,這段時間,只能多往家裡送點錢了。」
「不缺的,不缺的……」檀立渠使勁抓住兒子的雙手點頭道,「我雖不明因果,更不懂什麼開家,但既入學宮,務必勤學苦修,一定要走正道,家裡的事不必多想。」
檀母也在旁笑著抹淚道:「倒是你,缺什麼就跟家裡說……唉,我都不知該哭該笑了。」
簡短的惜別後,檀纓就此與白丕離去。
上了街,他依然心有不穩,不時回頭望向家門口揮別的父母。
白丕忙勸道:「寬心,你父母是安全的,你也是安全的。」
檀纓與父母揮著手道:「可剛剛武儀給我的感覺,很危險。」
「唉,祭酒要護你,怕你擔不住,這才未提噬道的事情。」白丕嘆道,「現在儒家已逼到眼前了,不說也要說了。」
「但說無妨。」檀纓提了口氣,「我頂得住。」
白丕這才談起了開家之爭的真相:
「仍以杯水為例。
「杯,總要有地方才能立住。
「而每立一尊杯,便少了塊地。
「這也是為何得道者稀少的原因。
「前人已經說通的學說,便是已占了的地方,已然立了的杯子,你再去僵學復刻,也是沒地方給你立的,你的杯子也是成不了型的。
「也正因此,道始初年先賢輩出,如韓非那樣集前人之大成,才得以破到第七境,而越往後的人,留給他們的地方也就越少,故時至今日,五境已極。
「至於新人得道,必須要在前人的基礎上,有自己新的通悟,塑出新的杯子,占據新的地,這也是為何得道難了。
「而所謂逐道,便是這無數大大小小的杯子互相碰撞,互相吞噬與融合,互相爭搶地界的過程。
「眼下你唯物家之杯將將而立,誰不想來與你撞撞,趁你立足未穩,搶搶你的地方?
「武儀也正是在做這件事。
「他若以自家理論駁穿了你,便是吞你的杯,飲你的水,還擴大了他的領域。
「此即噬道。
「照理說,此等關乎噬道的清談,是要送上書柬,約定日期,在名士的見證下舉辦的。
「若私下逼談硬噬,只為天下所不恥。
「哪想到,這白面賊公呈書柬,私誘對談,身為儒家竟如此陰損,當真把他家聖人的臉都丟盡了。」
檀纓沉思片刻,問道:「那我若死了呢?」
「那這杯便也無人可知了。」白丕一笑,「先賢隕落後,從其道者可並承其杯。然而你的杯子與眾不同,還沒人見過,更不知道它立在哪裡,便是殺了你也噬不了你的道。相反,百家諸子都會保護你,確保你能活到與他們論道的那一天,只求一睹唯物之杯的真容,最好再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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