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噬道(2/2)
「那這杯便也無人可知了。」白丕一笑,「先賢隕落後,從其道者可並承其杯。然而你的杯子與眾不同,還沒人見過,更不知道它立在哪裡,便是殺了你也噬不了你的道。相反,百家諸子都會保護你,確保你能活到與他們論道的那一天,只求一睹唯物之杯的真容,最好再噬上一口。」
「……我懂了,我不重要,我的道才重要。」檀纓沉聲道,「他們要聞我的道,駁我的道,噬我的道,待我被吞得乾乾淨淨,才好滅我的道。」
「當是如此。」白丕朗然大笑,「此即逐道!」
「果然啊,非名即利。」檀纓只冷笑道,「可既然他們能噬我,我也能噬他們了?」
「嚯,你可收收心吧。」白丕擁著檀纓道:
「所謂噬道,要點有三。
「其一,兩人之說要有重合的地方,即是對同一現象、理論、學說,都各有所奉。
「其二,要互有相悖,能分出高下。
「其三,要有發現自己所奉的學說,有無法解決的矛盾,又或是被說服,發現自己的想法,與所學的道是相悖的,總之,就是不自洽,各種各樣的不自洽。
「為今的各家之說,早已是千駁萬論之後的結果了,各家各占一隅,全都是硬骨頭,很難再有互噬。
「唯獨你唯物家初立,如羊羔處子一般,因此武儀才下髒手,想要割你一刀。」
這一段,雖然白丕說得刀光劍影,檀纓聽得卻莫名心馳神往,只搓手問道:「倘若我真應了武儀的清談,又當場將他駁穿,我便能噬他的道了?」
「哪這麼容易,武儀可沒你龐師那麼敞亮,哪會跟你講什麼天文數理,儒家道德禮法那一套壓下來,你拿什麼頂?」白丕搖頭笑道,「祭酒不說這事,是怕嚇到你,你怎生反倒興奮起來了?你且記得,若被迫論道,你儘量將題引到自己擅長,且與對方沒有重合的領域,能躲便躲。」
「嗯?」檀纓問道:「這樣避之不談,就不會被噬了麼?」
「可被噬得少些。」白丕比劃道,「用兵家的話說,這相當於棄城而逃,雖失地喪勢卻不折兵,若是一定要硬辯,則只會卷出更多的悖論與懷疑,道越噬越淺,更有甚者會一舉『失道』,你也不想辛辛苦苦得來的道,連著學宮的百餘副資材被人啃光吧?」
檀纓忙跟著搖頭。
他對自己的理念自然是有自信的,但對這個世界的研究還太少。
敢立天文之說,也是建立在日月晝夜曆法等客觀事實基礎上的。
但或許,靈氣真的改變了一些更細節東西,自己還未發現,又或許物質並不一定先於意識,這些事都有待印證。
也正因此,他對唯物的詮釋,僅限於「研究客物」,而未去定義意識與物質的關係。
唯物之路還遠,應在范子與韓蓀的指導下走下去,不急一時爭鋒。
似是看出了檀纓的算計,白丕一個揚眉笑道:「當庭辯駁只是最粗暴直接的噬道罷了,你完全可以陰著來。」
「哦?」檀纓當即一喜,搓著手問道,「我就喜歡陰的。」
「哈哈,你只需將那天文之說著書立論,傳與天下學宮,當他們讀到你學說的時候,自有好戲上台!」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好!」檀纓大喜過後,卻又忽然拍了下腦袋,「啊!」
「嗯?」
「武儀說有一份資材當賀禮,忘要了!」
「……你這腦子,倒是和祭酒越來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