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叫陣(1/2)
咸京,儒學館門前。
一位過於英俊的少年,正喘著粗氣佇立於此。
想不到啊。
周敬之的那三戒,竟一瞬之間全破了。
檀纓只知道,這裡是有資材的。
至少有六副,甚至可能有十副。
考慮到龐牧之前為自己準備了五副。
這個數量,想必破境足矣。
檀纓站在堂門前, 看著那堂中儒士來來往往,此時竟有些發抖。
太不理智了……
太他媽不理智了……
直至此時,他親身跑到儒學館門前,看到堂間往來的儒士,方才後怕。
不應該的……我是做不出來這種事的。
為了別人,承受噬道的風險……
行為先于思考,這不是我。
但也就在行將退縮的時候。
龐牧的話,重又迴響在他的神思之間。
「非為汝,為儒。」
為什麼,這短短五個字有如此的力量……
龐師所悟的……到底是什麼……
既能助他破境,亦能令我如此……
當聽到這話的那一刻,我所感覺到的,我所領悟到的……
檀纓猛一瞪眼,豁然開悟。
犧牲。
是犧牲。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不要為了求生而損害仁,卻甘願犧牲而去成就仁。
是為取義成仁。
可是……
這些話聖人早就教導過了,無數人早已都倒背如流,為什麼一定要等到今天才破境,為什麼只有龐牧才破境?!
想至此,檀纓又是一個二重瞪。
知行合一!
道不僅是修學,不僅是創想,更是內心深處的認可,與義無反顧的踐行。
熟背《論語》的人萬萬千。
能以身作則又有幾人?
那聖人隕落後所留下的杯。
唯龐牧可以繼!
思緒至此, 檀纓再一直身,凝著堂間涌動的儒生,已再無半分懼意。
龐師啊。
不如再說得大一些——
非為儒,為道。
檀纓就此闊步踏入。
堂中最近的一位儒士當即應了過來。
儒門雖永遠敞開,但有人如此大搖大擺闖進來也是很難看的。
他本帶著怒意前來,卻見檀纓身著最英朗的學宮長衫,更是一副英俊灑脫之象,甚能感到儒火之氣,儒士頓時也不好再怒,只尊尊問道:「這位學士……來儒館何事……」
檀纓只一抬手,直視內堂:「告訴武儀,檀纓來了。」
他此時還並不知道,那揮舞的指尖,竟已迸出了如龐牧一樣的爐火之星。
……
周敬之宿處小院。
人已盡皆散去,唯有龐牧顫坐於此,臉上的血氣可見地變少,周身的儒火可見地式微,似是一刻也頂不住了。
周敬之卻也只能遠遠相望,左右踱步,如蚤在熱鍋, 怎麼急也沒用。
再想檀纓那邊,周敬之更是恨不得給自己幾個嘴巴。
「娘的……我真是笨啊……一個檀纓都盯不住……」
他不斷地抓頭自語, 他也想去儒學館那邊, 但眼下龐牧卻又行將倒地。
一時之間,燥,熱,煩,自責,無數個情緒擁上腦頂,整個人都要焦了。
正要把頭皮抓爛的時候,卻見一女講師抓著一個綢緞大包袱跑來。
「資材!!六副!!」
「!!」周敬之瘋了一樣迎了上去,砸開盒子便將一塊大珀石餵到了龐牧身側。
眼見元靈之氣絲絲流向龐牧,龐牧氣息也有所好轉,他才擦了把汗回到門前問道:「誰的?」
女講師道:「儒學館送來的……」
「啊——」周敬之恍然大悟,「檀纓……檀纓……唉——」
至此,他只一嘆,便抱著其餘資材向龐牧走去。
講師顫顫跟前上問道:「周學博……檀纓這算是……為了龐學博,去殉道了?」
此刻,周敬之反倒不焦躁了,只一笑抬手:「是逐道。」
「他?他現在能逐什麼道?」
「可以的。」周敬之靜靜坐在了龐牧身側,「逐他龐師剛剛傳他的道。」
……
儒學館院前,明明還只是下午,大門卻早早緊閉,不知道上了幾層鎖。
白丕站在門前,邊砸邊罵。
「大白天閉門,你儒什麼意思?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檀纓,檀纓你給我出來!!」
「他娘的!信不信我將帥車馬炮全他娘的殺進去?!!」
罵到這裡,院內才有一儒士隔著門道:「學博息怒,我館有要談,恕不待客。」
「有談是麼?那我列席,玩家·弈道,白丕請席!」
「此乃閉門之談。」
「管你閉不閉門,我等玩家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信不信我現在就殺進去?」
「哼。」儒士不忿道,「你若再動粗,便是與我儒為敵了,還請學博三思。」
「……娘的!」白丕憤而咬牙。
他倒也不怕事,但為了檀纓武鬥儒家這種事,他還是做不出來的。
再者檀纓與武儀,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是儒家與唯物家的事情,又關他玩家什麼事?
思來想去,白丕也只好揚嗓吼道:「檀纓!!快出來!就這麼急著滅道麼!!」
痛罵之間,學宮馬車疾馳而來。
贏璃、毋映真,姬增泉三人先後下車。
與白丕對了個神色後,贏璃當先上前:「法家贏璃,請席。」
門內的儒士聞言一動,顫聲道:「璃公主,此為閉門清談……」
毋映真聞言,只怪笑著踢了腳門:「瞧你這話說的,我醫家毋映真把門踹開,不就是開門清談了麼?」
「毋學博……此乃我儒之地……還望三思……」
慌張之間,又一聲傳來。
「化物家姬增泉,請席。」姬增泉一掌不輕不重地拍在門上,「我等四家文士在此,敲那楚王的宮門都該迎了,武館主這都不賜席,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
「我……」儒士沉聲道,「我收到的命令是,便是韓蓀與秦王來了,這門也不能開。」
「嘁……」姬增泉面色一沉,與三人輕聲道,「武儀料定了我們不能闖。」
「確也不能闖。」毋映真雖然話說得霸道,但此時卻已不覺咬起手指,「檀纓與武儀自是有約,這是儒家與唯物家之間的事情,我等各有家道,斷不能為此與儒開戰……」
「那祭酒和司業呢?」白丕催道,「他們來了總可震懾一下吧?」
「不然。」贏璃沉吸一聲,「老師和司業是秦地墨法之魁,更不能登儒館欺人了……老師甚至都不許我來的。」
「唉呀……」
正哀嘆間。
忽聞蹄聲隆隆,自北街傳來。
四人皆大驚。
圍觀民眾也都慌張退讓,卻又不禁駐足探首。
循聲望去,只見那北街靠東側街角,陣陣揚塵之間,三輕甲快騎並立閃出,騰騰而來。
「禁軍!」居中騎將負旗高呼,「退讓!」
民眾躲讓之間,方才見那一身黑袍的雛後,自駕一純白駿馬,左將軍右護衛,與眾騎洶洶而來。
聽到如此聲響,那門內的儒士也是真的慌了,只喘著氣抖著音隔門問道:「幾位學博……來者……可是咸京禁軍??」
「正是。」白丕呆望著那隊快騎,整個人都傻笑起來,「雛後已至。怎麼著,這門開是不開?」
「……這。」
驚愕之間,一行十八騎已奔至學館門前。
滿身烏黑重甲的將軍一躍而下,扶雛後踏鞍下馬。
「許久未與牧人出去騎射了,這兩下子都快站不穩了。」雛後於左右簇擁之中,笑談行來,與門內的儒士不咸不淡說道,「告訴武儀,這是國事,叫他想清楚。」
「請……請稍候……」儒士這便狼狽向論堂跑去。
幾位學博這才與雛後問好。
他們以為自己已經很拼了,沒想到雛後能更拼……
雛後卻一笑,將一紙便書展與四人——
【纓斗膽闖儒館,求姐助勢。】
幾位學博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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