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叫陣(2/2)
幾位學博一愣。
道理他們都懂,可怎麼就是姐姐了?
贏璃更是低頭哀嘆,唉,都是姐姐,到底還是能耍騎兵的姐姐管用啊。
雛後也笑呵呵沖幾人眨眼道:「我故意上的重蹄,能唬就唬吧。我記得這館主年紀還不到三十,應是第一次聽到這等聲響。」
幾人啞然失笑,此等妖招,到底是你啊雛後。
果不其然,那儒士很快便狼狽歸來:「武館主請問雛後……是要與儒開戰還是與楚開戰?秦王知道這件事麼?」
「好了,誰不知道誰在想什麼?」雛後只不緊不慢道,「我們不一定要進去的,叫武儀把門都開開,讓我們聽到就好了。你儒若守規矩,我們也守規矩,你儒若破規矩,我們也破規矩。」
「我儒自會守規矩……」儒士顫聲答道,「但此為閉門清談,開不得門……」
「呵,你算什麼,能代武館主回我的話?」雛後說著退後半步,拂袖一揮,「兄,幫我砸個門,給儒聽個響。」
身側將軍當即凝氣,一拳砸向館門。
一聲悶響之後,將軍單臂已穿門而過。
待將軍抽手,館門上已顯出了一個大洞,所有人都看見了內堂灰衫儒士慌張坐地的風姿。
將軍的拳甲卻光滑如初,他只撣著拳肘上滾落的焦味兒木屑笑道:「兵家砸門莫得輕重,得罪了。」
雛後隨即透過洞口,與儒士厲目道:「爾等可是在我秦地,欺我秦學宮的秦學士,真當我秦騎不敢踏進去麼?還有,別跟我提秦牧人,這事他當然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小弟弟,現在能去問你們武館主了麼?」
「去……去去去……」
片刻後。
儒士再度返回,這便傳來了卸鎖的聲音。
接著,大門一開。
只見那灰衫儒士顫顫守在門前,看著雛後一行,頭不敢抬起問道:「這樣……可以了麼?」
「善。」雛後這便一擺手,「好歹給我們幾把椅子坐吧?」
「是是是……」
待那儒士走了,雛後才與幾位學博悄聲道:「哪位學博身手好,屈尊去當片刻梁上君子,防這館主突施冷箭。」
話音落下,贏璃、毋映真和姬增泉齊刷刷望向了白丕。
「得……我君子,我君子。」白丕也只好搖頭一笑,負手而去,「找地方上樑去了,你們聊。」
與此同時,將軍湊到雛後身側道:「妹,要不要把無關的人驅走?」
「不必,讓他們聽。」雛後大大方方回過身,看著想湊來卻又不敢靠近的民眾道,「我雖道理懂得不多,但好歹見過幾場小仗,兵家的叫陣之法還是懂一些的,不就是勢麼,讓儒領略一下我秦的勢,讓他們知道知道,咸京是誰的咸京。」
將軍就此領命,以十八騎圍成一個範圍,民眾可於其後聞談。
這下子可就熱鬧起來了,整個咸京城北的人都圍向了儒館。
有純看戲的,也有志在修學求道的,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雖目的不同,但無論對誰來說,連王后和學宮名士都不願錯過的清談,他們能聽到一兩個字也算長見識了。
一時之間,這場閉門清談,被雛後硬生生搞成了當街大論。
……
儒學館,大論堂,堂門已大大的敞開。
檀纓與武儀,左右對席。
一應二十餘位儒士,並立武儀後方。
另一側,檀纓隻身列坐。
這場面便若大軍壓陣一般,檀纓隨時要垮的樣子。
然而實際情形,卻完全相反。
檀纓笑而不語,武儀的額頭反倒滲出汗來。
學宮必有人來護檀纓,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他娘的,無論怎麼設想……也想不到雛後和禁軍會來。
秦室本就親法墨,與儒家向來不和。
誰知道這個瘋女人會做出怎樣的事。
倘若真因此事,秦楚法儒一通亂戰……
他一個館主又怎麼擔得起?
不僅是他,就連他身後的儒士們也難免瑟瑟發抖。
那門外馬蹄踢踢踏踏的聲音,已讓他們不得不臆想起儒館被秦騎踏平的場景了。
他們只是普通的儒士罷了,又不是得道者,武儀到時候或許還能逃得出去,他們可沒本事逃出去的。
一時之間,人數本來占優的他們,氣勢卻被臆想出的秦軍鐵騎全盤踏碎了。
這種時候,很多人都懷念起了龐牧。
龐牧雖事業不順,名聲卻是一頂一的好。
當年離楚事秦,更有千餘民眾哭街長送十里,可謂直比屈原。
即便在這蔑儒的咸京秦地,龐牧一有時間,也會當街開課,專教貧家子弟,分文不收,不時還會送出幾本書,至於送出的筆墨文具更是數不勝數。
如此七年如一日,便是蔑儒之人,見他龐牧這張臉,也都會低下頭,恭恭敬敬稱他一句龐師。
若是他在,若是我龐師在,我儒會被欺成這樣?
他一人當門一喝,便不知驚退多少鐵騎了!
眼見儒士們心態不穩,武儀只僵僵抬手道:「諸位莫慌……沒人敢擅闖我儒之地,秦人不過虛張聲勢。」
雖然他話是這麼說的,但看起來卻比誰都慌,完全難以服眾。
而他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了將軍叫陣的聲音:
「雛後說你們聲音太小了,聽不到!」
畢竟是兵家專業人士,此聲異常洪厚,一喝之下竟又將武儀的氣勢壓了大半。
武儀不得不咬著牙回喊:「告訴雛後,清談不是打仗,論辯不是叫陣。」
「聽不到!」
武儀臉一獰,吼道:「告訴雛後,清談不是叫陣!」
將軍一笑:「雛後說聽到了,很滿意,你後面說話只許比這個重!」
武儀頓時氣得面色煞白:「我說清談不是叫陣!後面我不會再喊了!」
將軍答:「雛後說不喊她聽不到,你儒若趁機閉門欺我大秦文士,她可如何與秦人交代?」
武儀不及回答,便聽外面一陣陣民眾的叫罵聲傳來。
「王后叫你大點聲!!」
「賊儒休欺我秦學士!」
「賊儒滾出大秦!」
不說別的,路人是真的越喊越過分了。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裡面的人是誰,更不知道要論什麼,只是在禁軍的抬手煽動下,罵了個爽罷了。
這裡面即便有儒家的支持者,看著鐵騎與周圍的人,也不敢再說什麼了。
這滔天民意,更是令論堂內的儒士們面色愈發難堪。
這就是我們多年傳儒的結果麼……
秦人……怎生如此頑固不化!
然而就在這焦灼之後的短暫靜謐中,只見檀纓朗朗而起,提氣震聲道:
「秦人稍安!
「儒得天道,必有其正理,聖人亦有大學。」
「只是如今這咸京儒館裡,必有行正道傳大學真儒,亦有隻顧鑽營牟利的偽儒。
「此館主武儀,是真是偽,某一談便知。
「若為真儒,我唯物家敬之不及。
「若是偽儒,我檀纓滅之後快!
「秦人以為如何?」
頓時。
「好!!!」
「儒是好儒,士有真偽!!」
「大文士!!請!!」
「唯……唯什麼家……滅那偽儒便是!」
滔天的叫好聲傳來,連論堂的桌子都震了。
武儀此時再看檀纓,已是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他先前想的很明白,私論噬道雖不恥,卻也是最快提升境界的方式。
遙聞檀纓開家立道,卻才年方16,才疏學淺,氣若遊絲。
於私,這正是他破境的大好機緣,再也不想事事被那龐牧壓著了。
於公,他探清唯物家的底細,擴展儒境,更是大大的功業。
至於恥不恥的,檀纓不也是為了資材麼?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天下文士也說不出什麼。
可誰想到,先有龐牧叛儒,再是秦騎揚土。
學宮名士逼在門前,咸京民眾叫陣不迭。
檀纓,你到底是巧運,還是有意為之?
檀纓看著他質詢的神色,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確實,這次我確實有些無恥了。
可你武儀就是只好鳥了?
你一定想得很清楚,先探我唯物的底,再尋找角度,以儒道相駁,進而噬道。
你還定會關上大門,置我於勢單力孤之境。
這樣你才好欺我才淺境微,用你的氣壓我。
你想多了。
我可是被韓蓀那熾陽炙烤過的人。
那法家韓蓀,不知道比你高明到哪裡去了,我都與他當堂論道。
於你這樣的偽儒。
便是論儒我又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