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我才是替身?(2/2)
逐道時代的新高潮即將來臨。
雖是被迫開啟,但依然是開啟。
如此的時代,我唯物家的確不應再苟縮。
想至此,檀纓不禁與左右道:「茜啊,畫時啊,咱們確實要加緊傳道了。」
小茜勐地點頭:「師父,我一直很加緊呢。」
范畫時卻只凝視著范牙,冥思片刻後,忽然要來了小茜的本子和筆,如范牙一樣自顧自低頭書寫起來。
片刻後,她將三行草稿亮給檀纓:「此式,可定極限?」
檀纓看著那幾行表達,澀然無語。
不是說好了一起用一生去定義的麼,你這人怎麼這樣?
但她已經這樣了,檀纓又能怎樣。
他只輕輕將小冊推回,點著那幾行定義道:「數理系統之間是互通的,你把這段集合表達轉換為流數表達,便是那塊石頭最終的樣子了。」
「!」范畫時瞠目一驚,「是這樣的……」
她緊接著又轉望檀纓:「你早想到了?!」
「誒嘿」檀纓咧嘴一笑,「什麼才叫老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啊。」
「就不能有點名士的樣子!」范畫時一個咬牙,這便又提筆速寫起來,「算了……回去再訓你。」
旁邊,嬴越再一次看傻了。
完全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更不懂他們之間的關係。
言傳是情侶,名義是師徒,感官是母子。
太複雜了,我還是不要懂了。
相對於那難以名狀的數理與倫理,他對具體的事情更敏銳一些,此時只壓著嗓子與檀纓道:「老師已五境大成多年,今日吳孰子碎道,又有此坐鼎機緣,或可直破六境。」
「那不是妙事。」檀纓穩穩點頭。
「若真如此,那也唯有老師可為下一代巨子了。」
「那不是更妙?」
「妙是妙,但墨家的總館和根基都在王畿。」嬴越苦思道,「如果老師真的成為巨子,便如當年的吳孰子一樣,怕是要去奉天了。」
「唉,這種事都可以改變的。」檀纓卻完全沒有發愁,只衝對面一臉異態思索的韓孫努了努嘴,「你瞅瞅,祭酒已經在想如何操作了。」
對面,韓孫遠遠看到檀纓的表情,也與身側的贏璃笑道:「你瞅瞅,檀纓已經在想如何把墨家總館也遷到咸京了。」
「唉。」贏璃只苦嘆低頭,「老師你別這樣,我不願意接受檀纓很像你這件事。」
「這不是很有魅力?」
「……」贏璃神色驟然一緊,「老師,不僅檀纓越來越像你,你現在說話,也越來越像檀纓了。」
「…………」
這下子,韓孫終於有點害怕了。
他成天開范牙融入唯物家的玩笑……
如此一看,被融的莫不是我自己?
……
與設想中的不同,范牙的坐鼎問道並沒有太久。
只七八副資材,便搖搖欲墜,還好周敬之將他扶穩了。
片刻後,范牙回神已醒。
只瞠目,卻無語。
「老師……」周敬之嚇得問道,「這是……成了還是沒成?可破六境?」
范牙聞言又是一陣短滯,接著忽然撥開了周敬之,只快步來到板前,雙手抓著板子兩側一行行閱覽著,吟念著:
「是更重要的事情。
「這裡藏著更重要的事……
「吳孰的悖謬正因於此,學界的混亂與困束也皆因為它……
「應該怎麼描述它,怎麼描述它……」
說至最後,他不覺望向檀纓。
不知是因為他的直覺,還是天道的指引。
他感覺答桉就在那裡。
檀纓多日浸在墨館,又豈會讓他失望?
「公理化。」檀纓輕聲道。
「對!」范牙幡然一呼,回身與眾人道:
「公理化。
「由數理開始,將一切學說公理化!
「能推導儘可能推導,能簡潔儘量簡潔,最終形成牢不可破的體系。
「這才是我的通悟。」
「記得,一定要記得,此乃是萬世正道,有此基,則道連綿不斷,後人可繼,循此法,則爭議可平,大理可定!
「唉呀!我們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了。
「哀哉!哀哉!我要是才出生該多好……」
在全場的震撼與不解中,唯韓孫開口問道:「司業已破境?」
「破境?哦,破境。」范牙想了想,方才展開右手,索然無味道,「與『公理化』之萬世偉業相比,這境界算得上什麼?」
他話雖這樣說。
身上盪出的氣象,卻也完全變了。
只是並非大家想像中的形狀。
照理說,范牙之氣,主土輔金,氣象上是沉沉的土色,其中又透出莫名的硬朗,一直以來都是秦宮最為殷實的,
但此時,那土色竟澹了一些,也軟了些許。
在普通學士看來,這氣似是稀薄了,還不如之前。
但以韓孫為首,三境以上的學博卻齊齊咋舌起身。
那並不是稀薄。
而是在土壢與金剛之間,出現了新的東西……
雖然視覺上他似是軟了。
但若以氣觀之,他更壯了!
若此前以「金剛石」描述范牙。
那現在的他,便是軟金。
金剛石雖硬,但也總有破裂磨損的一刻。
唯真金,雖萬世而不朽。
眼見此狀,韓孫當先行禮:「恭祝范子破境!」
眾人隨之而起:「恭祝范子破境!」
范牙在滿堂的注視中,卻也呆滯了。
我變了?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變了?
如此的氣象,只能是……
想至此,他十分惶恐而又擔驚地望向檀纓。
那眼裡說不清是愛是恨,是要罵人還是打人。
你連我也禍害了?!
對於這樣的眼神,檀纓更是避之不及,滿臉巨汗。
誰他娘的要禍害你……
還不是你自己三番五次非要白給……
看著這樣的范牙,便是范畫時,也難解此題,只暗自搖頭道:「爺爺這下可不好辦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便如當日檀纓的氣象一樣,察覺到這一點的人,都默契地沒有點破。
詭譎的氛圍中,還是韓孫一錘定音:
「書官,記。
「道始107年,七月二十。
「范子於秦學宮坐鼎問道,直破六境,其氣如真金,或當世無二。
聽到這樣的話,眾人方才意識到。
隨著吳孰的碎道,范子身前,或許已經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此不謂巨子,何人可謂巨子?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
范牙本牙,已陷入了獨屬於他的悖謬。
我或不得不成為墨家巨子……
但其實……剛剛的坐鼎問道中……在檀纓最終的提點下……
我已逐漸化為唯物家的形狀……
身為墨家巨子,傳的是唯物的道……
如此下來……隨著公理化的推進……
我墨家未來的弟子……也都會染上唯物家的顏色……
糟了。
我才是那唯物?
以墨家之資養唯物之學?
不可!
唯獨我不能當這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