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橫禍(2/2)
「誒!」崔雲英應了一聲,趕忙又加上三分力道:「他是今年三月份來長安的,也就比我們晚來三個月不到!」
「哦,他來長安幹嘛?」
「他今日沒怎麼說!」崔雲英低聲道:「不過照妾身猜,應該還是為了求官!」
「嗯!」王文佐哼唧了兩聲,愜意的扭動了一下脖子,崔雲英見狀,也不知道丈夫是什麼態度,她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妾身看他的樣子,好像在長安過得不太得志?連身上的衣衫都有點舊了,於是便贈予了他五十貫,他收下了!」
「哦!」王文佐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長安米貴,居大不易呀!對了,他這次求官,走了誰的門路?」
崔雲英聞言一愣,暗想人家都找到咱家門上來了,你還不知道想找誰的門路?她也不知道王文佐的心思,也不敢直言,小心道:「妾身倒也沒有細問,應該是找了某位宗王的門路吧?」
王文佐哼了一聲,半響也沒有出聲,正當崔雲英以為丈夫已經睡著了的時候,突然聽到王文佐道:「他要是再來,就留他下來,等我回來一同吃頓飯吧!」
「好的,我記住了!」崔雲英笑了起來,為這位自己從小就喜歡的詩人得到新的機會而感到高興。
但崔雲英沒有等到盧照鄰的下一次拜訪,四天後,盧照鄰的家奴神情驚惶的來到王府,乞求得到主人的接見——他的主人因為得罪了當時朝中的一位大貴人,已經被打入獄中了。
「你先別急,慢慢說,一點一點說清楚!」王文佐沉聲道。
「是,是!」那家奴顯然已經被嚇壞了,已經是語無倫次:「兩天前一個朋友請主人去做客,說是蘭台太史令編成了一本奇書,請四方文士前去品鑑,若有能指出一句不是的,蘭台太史令當贈千金。主人於是便去了,結果第二天主人便被拿了去,說是詩文譏諷今上,要重重治罪!」
「蘭台太史令?這是個什麼官?」王文佐皺起了眉頭,他雖然穿越很多年,但大部分時間都在邊境指揮軍隊打仗,對於朝中的官制不是很熟悉,加上自從李治登基之後,三天兩頭的改換官員的稱呼,他根本就記不住。
「你可知道那貴人的姓名嗎?」
「好像姓武,不對,好像是賀蘭——」
看著跪在地上撓著腦袋努力回憶的家奴,王文佐終於絕望了:「如果你連那貴人的姓都搞不清楚,那我也沒什麼辦法了!」他起身剛想離去,一旁的崔雲英低聲道:「郎君,妾身記得皇后有個外甥,叫賀蘭敏之的,他好像就是做這個官兒。皇后對其十分寵愛,讓這外甥承襲了自己父親的爵位,所以改姓為武,會不會是他?」
「是他?」王文佐一拍腦門:「如果真的是他,那盧照鄰可就沒救了!」
也難怪王文佐這麼說,崔雲英說的這位賀蘭敏之是韓國公賀蘭安石之子,其母韓國夫人便是武則天的一母同胞的姐姐。依照當時的慣例,皇后的親族都會被特別授予官爵重用,但由於武則天的親生母親曾經被兩個兄長武元慶和武元爽刻薄對待,所以武則天被封為皇后之後,不但沒有重用厚待武氏一族,反而將兩個兄長都流放到西南地區,而將這份政治資源都給了自己的外甥賀蘭敏之,將其賜姓為武,繼承了武則天之父武士彠的爵位,並出任秘書監(蘭台太史令),主持弘文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要讓他通過編撰書籍來招攬人才,累積名望,一路奔著政事堂而去的。盧照鄰要是真的得罪了這位大爺,那還真是沒救了。
「郎君,這盧照鄰應該也只是無心之過,他家與我家乃是世交,又是天下知名的文士,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救一救他吧!」崔雲英道。
「現在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談救還是不救還太早了!」王文佐叫來崔弘度,讓其先去打探事情原委,將那家奴先收容不提。
傍晚時分,崔弘度回來了,他帶回的消息讓崔雲英臉色慘白,盧照鄰得罪的的確是賀蘭敏之,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當時指叱的文書乃是《三十國春秋》,這本書實際上是奉皇后之命編撰的。
「盧兄這也未免太過不識時務了!」崔弘度低聲道:「京中誰不知道這賀蘭敏之背後是武皇后?編《三十國春秋》也是為皇后增長人望,而盧照鄰曾經給鄧王當過文學侍從,這次回長安也是走的某位宗王的路子。這可是過河的卒子呀!賀蘭敏之若是不殺他,皇后的顏面何在?三郎,照我看這件事情還是不要管了!」
王文佐沒有說話,他真的沒想到盧照鄰兩天沒見就把自己弄進這麼大個坑裡去,這長安城裡真的到處都是地雷呀!難怪太宗皇帝時候那麼多勛貴宗室傳到現在就沒剩幾個了,路線鬥爭無時無刻不在,一不小心說錯一句話,就全家上法場了。他想了想之後:「先看一看吧!雲英,你拿一百貫錢給那家奴,讓他賄賂一下獄卒,也讓盧先生在獄裡日子過的舒服點,這案子一時半會完不了,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是!」崔弘度應了一聲,便出去了。崔雲英慚愧的看了王文佐一眼:「郎君,都是我的過錯,險些把自家也牽連進去了!」
「這也不能怪你!」王文佐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便是我,不去打聽也不知道還有賀蘭敏之這號人。算了,照我看盧先生這次還真未必會死,畢竟這是神仙打架,不過苦頭是難免要吃不少了。再說了,他一個河北人,朝中無人,只憑著詩文想要在長安闖出一條路實在是太難了,就算真的讓他當上一個五六品的官,沒有有力的奧援,一不小心就被卷進莫名其妙的案子裡,丟了性命,甚至牽連親族好友都有可能。這是何必呢?他要是這次能活著出來,你就勸勸他,若是想要做官,我給他在倭國、熊津那邊弄個官噹噹便是,雖然比不上大唐的官,但俸祿什麼的也不會少!」
「嗯!」崔雲英聞言點了點頭:「夫君您說的是,盧先生這次若能出來,肯定想法也會有大變,他會聽您的話的!」
「那就好!」王文佐笑道:「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盧先生這次的禍事說不定成了後來的福報!」(本章完)